偌大的太极殿,如同喧嚣的市集。
支持崔氏的官员们义愤填膺,唾沫横飞,将矛头从崔氏身上巧妙地转向了为平民说话的太子和“居心叵测”
的柳叶。
支持柳叶的官员则据理力争,斥责对方罔顾事实,包庇权贵。
两派人马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引经据典,互相攻讦,气氛火爆异常。
高踞御座之上的李世民,一身明黄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着阶下这出闹剧。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御座的扶手,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坐在他下的三省宰相,更是如同泥塑的菩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殿内的争吵与他们毫无关系。
他们的沉默,在这喧嚣的朝堂上,显得格外突兀和沉重。
争吵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谁也说服不了谁,反而火气越吵越大。
眼看就要从口角上升到人身攻击,李世民终于轻轻抬了抬手。
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殿内嘈杂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刀切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等待着他的裁断。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在激动得胸口起伏的太子李承乾脸上略作停留,又在几位宰相古井无波的脸上划过。
他淡淡道:“诸卿所议,朕已尽知。”
“河东马周遇袭一案,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务求公正,查清真相,不得有误。”
“至于物价腾贵之事,民部牵头,会同各地官府,拿出平抑物价,疏通商路,安抚民生之策,尽快施行。”
“今日朝议,就到这里吧,退朝。”
没有支持任何一方,没有指责任何一方。
只是一道模棱两可,看似公正实则将事情推回原点旨意。
说完,李世民站起身,袍袖一拂,径直从御座后的屏风离开了。留下满殿愕然又心思各异的文武大臣。
“退朝!”
内侍尖细悠长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散朝后,李承乾憋着一肚子火气,脸色铁青地回到东宫。
他越想越气,那些老臣倚老卖老的架势,颠倒黑白的言辞,让他胸中如同堵了一块巨石。
他猛地抓起桌案上的一个青玉镇纸,就想狠狠摔在地上。
“殿下息怒。”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新任东宫洗马于志宁走了进来。
他是李世民特意安排辅佐太子的一代良臣,向来稳重。
他按住李承乾的手,将那镇纸轻轻拿开放好。
“怒伤肝。”
“于师傅!你听听那些人说的都是什么话!”
李承乾愤然道:“颠倒黑白,指鹿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