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自己那点田产,竟敢杀人?”
“还害得我们饭都吃不起了!”
“就是!查他们是对的!”
“藏那么多田,藏着那么多人口,不上税,苦的都是我们老百姓!”
那妇人立刻响应,脸上满是愤怒。
“无法无天!简直是土皇帝!”
旁边一个卖炭翁也愤愤不平地插话。
一时间,粮行门口群情激愤,矛头直指清河,博陵两崔。
那落魄书生念完,脸上却没什么激愤,反而眉头紧锁,小心地将报纸折好收进袖中,默默地离开了人群。
他走得不快,听见身后传来的咒骂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骂有何用?千年学脉,岂是几句骂声能断的?”
“没了博陵的《礼经》注疏,清河的家传《春秋》义理,天下士子,只怕连经义都解不全了。”
他的低语淹没在身后嘈杂的愤怒声中,却代表了另一群人的沉默。
长安城里。
不少茶馆酒楼中,读书人聚集之处,气氛异常微妙。
有人拍案而起,痛斥崔氏仗势欺人,鱼肉乡里。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寒窗苦读,指望依靠学问博个出身的士子,则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沉默。
他们或许也气愤崔氏的跋扈,但一想到那些经义注释,是自己学问进阶不可或缺的阶梯,这份愤怒就被一种无形的忧虑和无力感取代了。
骂崔氏容易,可学问的根基若因此动摇,受损的是整个士林。
于是,在民间汹汹的骂声之外,士林之中,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这股风暴的中心,不可避免地席卷到了太极殿。
五更鼓响,百官依序入宫。
往日里肃穆的朝堂,今日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冰冷的紧绷感。
侍御史王延年率先出班,手里高举着一份《大唐周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陛下!臣有本奏!”
“《大唐周刊》所载,骇人听闻!”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世受国恩,不思报效,竟为区区私利,暗行刺杀之事!”
“更因其与竹叶轩争斗,致使商路阻塞,物价腾贵,民生怨声载道!”
“此乃祸国殃民,罪在不赦!”
“臣请陛下严旨彻查,惩办恶,以儆效尤,以安天下民心!”
他身后,站着不少御史台的言官和部分寒门出身的官员,脸上皆是愤慨。
话音刚落,另一位官员便跨步而出,他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