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怀瑾瞳孔骤缩。前世他确实因这伤允她入府,却不知这是徐雯琴与山匪做的局——那支本该射向桑知漪马车冷箭,被她用三百两银子改了方向。
“需要我帮你回忆永昌七年的黑风寨吗?”
他解下腰间鱼符扔在案上,“你雇的土匪头子,此刻正在诏狱等秋决。”
徐雯琴终于瘫坐在满地碎玉中,腕间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进炭盆迸出火星。这是她偷换白夫人遗物时,特意请高僧开光的“护身符“。
“你说她水性杨花…”
白怀瑾突然抓起炭钳,从灰烬里夹出烧变形的银锁片,“可知这是她典当嫁妆为你换药钱时,当铺给的凭证?”
锁片上的“徐”
字烫金已斑驳,“你喝的每一口参汤,都沾着她手上的血泡。”
廊下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徐雯琴突然疯笑起来。她拔下金簪在地上划出深深痕迹:“你以为她多清白?谢钧钰出征前夜…”
“那夜她在祠堂抄经。”
白怀瑾踹翻炭盆,火星溅上她华贵的裙裾。
徐雯琴终于撕破最后伪装,染血的指甲抓向白怀瑾衣襟:“我比她更适合你…”
话音戛然而止——那截衣襟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笨拙却认真,是桑知漪熬了三个通宵的杰作。
“管家。”
白怀瑾扯回衣襟,莲花纹样嘶啦裂开,“把徐小姐的食盒扔去喂獒犬。”
他瞥见食盒夹层露出的信笺角,忽然想起前世徐雯琴就是用这种洒了迷情香的梅花笺,害他被御史弹劾。
当徐雯琴的哭嚎渐远,白怀瑾突然从暗格取出个金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八封未拆的信——全是前世桑知漪寄往边关的家书。最上面那封印着干涸的血指印,日期是他“偶遇”
北狄公主那日。
窗外飘起细雪,他颤抖着拆开信笺。
桑知漪簪花小楷写着:“昨夜梦你受困雪山,今特往护国寺供长明灯。妾身安好,勿念。”
而那天徐雯琴正披着他的大氅,在府中赏梅吟诗。
瓦当突然坠地摔得粉碎,白怀瑾疯般冲向马厩。
他必须立刻见到那个总在信末写“勿念”
的傻姑娘,哪怕她此刻正在蔺仲晏的书房——前世他因此误会过她无数次,却忘了自己才是推她入风雪的人。
……
铜灯将听风阁的竹帘映成琥珀色,鹿鼎季踏入水榭时,熏炉正吐出龙脑香的青烟。
舞姬足踝金铃随着《柘枝舞》的节拍叮咚作响,蝉翼纱下霜雪般的肌肤晃得满室官员眼神直。
“舅舅姗姗来迟,该当自罚三盏。”
晋王楚玉浔斜倚紫檀榻,腰间蹀躞带上的猫眼石映着烛火,像极了他闪烁的眼神。
鹿鼎季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这是今晨户部急递的盐税密折。他避开舞姬递来的金盏,近卫玄鹰已横臂格挡:“大人脾胃虚寒,寅时末便服药忌酒。”
楚玉浔捏碎掌中核桃,果壳裂声惊得乐师错了个音。他记得三日前鹿鼎季在朝堂连饮三杯冰镇葡萄酿,此刻分明是推托之词。
水晶帘后忽有琵琶声急转,舞姬旋身时绛纱披帛拂过鹿鼎季案头,带落一瓣白梅。
“听闻舅舅素爱梅香。”
楚玉浔示意舞姬斟上梅子酿,“这绮月是扬州新来的清倌,特意留着给舅舅开脸。”
鹿鼎季凝视着酒液中沉浮的梅蕊,忽然想起某年雪夜,有个小姑娘踮脚为他簪梅,指尖冻得通红却笑着说“寒梅最配君子”
。
如今那株老梅还在老宅开着,摘花人却早已驾鹤西去。
“殿下可知两淮盐场昨日又死了三个巡吏?”
他忽然转开话题,玉箸轻点青瓷碟边缘,“白怀瑾查到漕运衙门的私账,今晨已呈了密折。”
楚玉浔怀中美人突然打翻酒盏,羊脂玉般的脖颈沁出冷汗。盐引案牵扯他三个门客,此刻鹿鼎季提及此事,分明是警告。
“舅舅总是这般扫兴。”
楚玉浔甩开美人,护甲在案上划出尖响,“不如说说风月——前日见白怀瑾与一女子在绸缎庄私会,那姑娘瞧着倒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