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零星的雪籽,打在脸上生疼。很快,便成了细碎的雪沫,渐渐又化作轻盈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自灰蒙蒙的天际扬洒而下。
寒风裹挟着雪片,天地一片苍茫迷离。
粥棚下的人们被风雪所迫,渐渐散去。
伙计们收拾锅灶,桑知漪裹紧了斗篷,侧头和绿娥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盘点剩下的药材。
街对面的白怀瑾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仿佛感受不到那份冰冷,只是隔着风雪凝望着对面。
直到桑知漪最后看了一眼粥棚,确认无虞,才在绿娥的搀扶下,低头快钻进了停在巷口的青绸小马车里。
马车辘辘驶远,很快消失在雪幕之中,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
白怀瑾这才仿佛感觉到寒意,抬起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拂去肩头积聚的雪花。
廊下,他之前站立的地方,积雪已清晰地留下脚印。
他无声地转身,独自走入漫天风雪,背影比来时更加孤清。
……
而风雪也无法吹散的,是太极殿内庄严肃穆的空气,以及一股即将掀起的巨浪。
“陛下,”
卫国公谢文渊身着紫袍玉带,身姿依旧挺拔,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西线急报!我儿谢钧钰率前锋精锐,趁风雪夜,突入阴山南麓乌尔谷,奇袭东陵残军大营,斩敌酋副将于阵前!残余敌军主帅仓皇北窜,已被彻底驱逐出阴山防线,我军斥候已深入阴山腹地百里,未见强敌!”
“好!”
宝座之上,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悦,“谢爱卿虎父无犬子!卫国公世子果然不负朕望,驱逐强敌于阴山之外,扬我西魏国威!此乃……呃……”
皇帝面上的喜色突然一滞,一阵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地在额角炸开,后面的话硬生生断在喉咙里。
他身形晃了一下,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狠狠掐住御案边缘,才勉强稳住。
殿下群臣的心瞬间被高高悬起。
礼部尚书张龄甫上前一步,强压着担忧,躬身禀道:“陛下,此乃天降祥瑞,佑我西魏!臣斗胆奏请,依我朝传统,有此大捷,当行泰山封禅大典。”
“封禅……封禅……”
皇帝低喘着气,忍耐着痛楚。
他知道礼部为了这次大典早已悄悄准备多时,如今确是最恰当的时机。
可这该死的头疾……
他连坐稳龙椅都艰难,又如何能经得起路途跋涉,攀登泰山?
大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的喘息声都清晰可闻,所有大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
柔婉而关切的声音从宝座侧后方传来,熹妃扶着身旁小宫女的手臂缓缓起身,走至阶前,盈盈拜下,“龙体为重啊!封禅大典固然紧要,但陛下圣躬违和,万万经不得长途辛劳。臣妾斗胆……”
她微微抬,眼波流转,带着恭敬与忧虑,看向强忍痛苦的帝王:“臣妾听闻太子殿下近一年来,勤勉为政,协理朝务井井有条,体恤百姓,颇得民心。值此天佑西魏之际,或可由太子殿下代陛下东巡泰山,主祭天地?此一来,全礼制以谢天恩;二来,亦是陛下慈父之心,为太子殿下铺陈声望根基?”
熹妃的话音落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激起无声的震动。
太子代祭?
这……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