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正立时明白他话中深意,微微颔:“想来应是如此,之前我便一直犹疑,要不要宴请李家之人,毕竟先前拒亲一事,已然落了他们颜面,如今便是诚心相邀,只怕也会被视作刻意欺辱。”
“家主顾虑极是。”
林福接口道:“拒亲在前,邀宴在后,心思敏一点的人家难免多想。依我之见,明日宴席不妨照常备着席位,李家若肯来,便是给彼此台阶下,若是不肯来,旁人也只会说他们气量狭小,怪不到咱们林家头上。这般进退留余地,才是稳妥的法子。”
“林福,此法倒是进退有据。”
林元正点头道:“那便依你的意思,你先去把请帖备好送来,稍后我亲自呈给李娘子,也算是全了其颜面。”
林福闻言微怔,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家主,宴席请帖向来由底下管事登门送抵,哪有你亲自呈递的道理?这般太过抬举李家,反倒会让旁人觉得咱们林家心虚退让。”
林元正摆了摆手,神色从容:“不过一张请帖而已,何须计较。我亲自递过去,是给李家体面,也是显我林家气度。上洛郡中,谁强谁弱,从来不是一张请帖能定的。”
“再者,我相信那李元容是个聪明人,知晓该如何对外言语。她若懂事,自然明白这是我林家给的台阶,她若不懂,即便我礼数再周全,也换不来半分体面。横竖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上。”
林福略一沉吟,瞬间明白了家主的深意,这并非胆怯退让,而是以气度压人,以礼驭势。
他当即拱手躬身:“我已理会家主的意思,这便去备好请帖来。”
说罢缓缓躬身一礼,转身快步前去准备。
林元正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袖,神色云淡风轻,步履从容地朝着门房方向缓步而去………
而此时林家门房之内,是一间规整阔朗的大屋,紧挨着林家偏门,收拾得干净利索。
一张素木长案居中摆放,旁侧立着两只青花缠枝莲笔筒,墙角还搁着一盆青翠文竹。虽只是待客等候之处,却透着几分清雅意趣,与寻常世家粗陋杂乱的门房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偏厅的雅致。
李元容端坐在座上,案上茶盏轻烟袅袅,她却无心品啜。面色虽依旧清冷自持,心底早已惶惑纷乱。
她心中明白,今日这般贸然登门、滞留不去,已是有些强人所难,失了大家闺秀的分寸。
可事到如今,她已是别无选择。若是连林家这道门都踏不进,明日林家春日宴过后,李家便真要在上洛郡内彻底抬不起头了。
只因李家本就根基浅薄,加之前番兄长惹出事端,家族处境本就风雨飘摇,虽说靠着林家暗中周旋援手,那场祸事最终化险为夷,反倒成了一桩幸事,可先前托人说亲被拒一事,早已在世家大族的权贵圈里落了不少话柄。
若是明日宴席,李家收不到林家半分邀请,旁人定会以为两家彻底交恶,到时候墙倒众人推,李家的处境只会越艰难。
她虽是女子,却生得一副不俗眼界,心思通透、见识远胜寻常闺阁女子。她心中清楚,此刻李家正堂之中,阿耶与来客所商议谋划之事,在她看来糊涂至极,万万不可行。
也正因看透这一层,她才甘愿行此险棋,亲自登门,赌的便是林元正心胸开阔、有容人之量,能给李家留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