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小姨母年纪尚轻,正是爱嬉闹的性子,身为晚辈,我们更该守好分寸,不可随意非议长辈,失了规矩。”
林元正听在耳中,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林清儿遇事向来冷静沉稳,说话有理有据,行事分寸丝毫不乱,从不会逾越半分。也正因如此,府中四大管事也好,底下奴仆也罢,无不对她心悦诚服。
“那依清儿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为好?”
林清儿垂眸沉吟片刻,语气沉稳有度:“那女夫子治学素来严谨,最是看重规矩勤勉,绝不会无故责罚于人。如今她要动用戒尺,也是小姨母屡教不改在先。”
她抬眸看向林元正,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波澜,继而缓缓说道:“家主只需前去私塾,向夫子赔个不是,求她从轻责罚,再温和劝诫小姨母几句便是。如此既能顾全夫子体面,也能护得住小姨母,更不失咱们林家的礼数。”
林元正微微颔,长舒了一口气,缓声道:“也只能如此了,清儿,你与我同去。”
林元正不再多言,率先转身朝屋外走去,林清儿紧随其后,小云则恭谨地低着头,快步上前引路。
三人前后出了正屋,沿着廊下小径缓缓而行。沿路的婢女见了家主,纷纷垂敛衽退到廊边,屏息静气躬身行礼,待他们走过之后,才敢轻手轻脚起身离去。
林元正面色平静,只微微颔示意,步履沉稳地向前行去,耳边不时传来林清儿轻柔的解说声,将沿路几名面生婢女的身份、分派何处当差,一一低声禀明。
“清儿,那女夫子是何来历?”
林元正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缓,目光仍望着前方小径。
“家主容禀,那女夫子本是先前田庄私塾张老夫子的小女儿。自幼便随其父读书识字,学问根基着实深厚。后来,福叔相托,张老夫子应命前往长安朝堂任职,家中两位郎君亦一同随父赴任。”
林清儿缓步随行,轻声回话,眉眼温顺,目光只是淡淡望着前方的路,说起此事更是从容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偏这位女夫子不愿离去,故而替父承接了这教习之职。她生性端方持重,对待治学一事,当真认真严谨至极。”
“原是张老夫子的幼女。”
林元正微微颔,脸上露出几分恍然之色,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顿了顿,才缓声问道:“那为何我听闻,那女夫子对你,颇为信服?”
林清儿闻言,嘴角轻轻一扬,神色自若道:“那可是托了家主的福。”
“我?我从未见过那女夫子,又与我何关?”
林元正微怔,侧眸看向林清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林清儿闻言浅浅一笑,目光柔和平稳,轻声回道:“家主有所不知,那女夫子初入宅中任教,亦是有些孤傲清高。”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碎,语气依旧平和从容,继而说道:“后来我与她谈论东汉史事,论及东汉兴衰时,便将家主曾与我说起的见解,择要与她讲了几桩。她一听便知是高见,心中已是敬佩,再加上我始终依家主的吩咐待有学识之人以礼、不扰其教学,她亦便越敬重,渐渐也就对我信服。”
林元正听在耳中,心头微微一动,眼底不禁泛起几分恍然与慨叹。他原只当那女夫子是端方守礼、治学严谨之人,却不料也是个懂史知意、心有丘壑的性情中人。
想起自己曾随口与林清儿聊起的三国见解,不过是前世闲时读史的几分心得,竟能让这般清高孤傲的女夫子心生敬服,不由得暗叹,这三国乱世里的谋略与见识,果然能跨越岁月,轻易动了读书人的心弦。
回廊曲折,檐角微微挑着淡淡的天光,风掠过院中的新枝芽,带起几声轻细的声响。
他们脚步轻缓,衣袂擦过廊间木柱,只留下极静的摩擦声,方才的对话散在风里,只剩一片安稳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