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片刻,林康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愠怒稍缓却未散尽,语气沉敛了几分,垂落的手沉了沉,终是对着虎子厉声喝斥道:“你也先入屋!稍后自去与掌事赔礼告罪,那小厮乃是他的子侄,此番被你唬得魂都快散了!”
虎子闻声忙应了声“诺”
,头依旧垂着,脚步轻缓地跟在林康身后往屋内走,脊背绷得笔直,半点不敢懈怠。
赖守正与林显这才缓缓直起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出几分无奈,随即默默紧随其后入了屋,一人顺手轻掩上屋门。
将外头的天光与纷扰隔在门外,屋内的动静轻敛,只余几人的脚步声在堂中慢慢落定,屋内光线略显昏暗,角落里的阴影仿佛也在静静聆听着众人的动静。
入了屋,林康走在最前,背影依旧沉凝,显是仍为虎子的莽撞憋着气,却也未再多加苛责,径直迈步走到主位前落座,周身仍带着几分未散的沉郁。
他坐在椅榻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扶手上,眼神严肃。
林显连忙上前,提起茶壶欲要为其斟茶,而林康不待林显斟茶完,便沉声道:“林显,怎生今日才入长安?为何不直接引众人去城中宅里,反倒要在此处聚合议事?”
林显连忙放下茶壶,拱手躬身行礼,面上带了几分赧然,低声禀道:“禀康管事,只因属下初入长安,辨不清方向,竟寻不到城中宅第的所在,只得先寻着有林记标识的商铺,召诸位于此聚合。”
林康摆了摆手,眉宇间的沉郁稍散,语气也松缓了几分:“罢了,初来乍到辨不清路也是常事,倒也怪不得你,此番可带有家主信函或是手令?”
赖守正与虎子闻声,神色皆是一凛,连忙起身,目光紧紧落在林显身上,屏息等着他回话。
林显微微颔,神色愈郑重,伸手入怀时动作极轻,指尖微顿,才缓缓掏出一个贴身的小布包,那布包质地柔软,颜色有些深浅不一,看得出被主人贴身护得极好。
他小心解开布包系带,里头正是两封叠得齐整的信函,随即双手捧着,递向林康。他双手微微颤抖,显示出对那信函的敬畏。
林康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信封,目光一扫,见封面上赫然皆是写着自己的姓名,眉头微蹙,面上掠过一丝疑惑,抬眸看向林显。
林显知晓其意,语气恭敬回道:“禀康管事,这两封皆是家主亲自交由属下之手,其中一封,是长安布局筹谋之策,另一封,则是家主有话单独交付于你。”
赖守正与虎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封信函,眼底藏不住的艳羡与敬畏,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些。
林康心中虽依旧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怠慢,对着信函微微颔以示敬重,长舒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
他展开信纸,目光甫一落定,眉头便微微蹙起,神色渐趋凝重。这乃是新的谋划布局之策,他指尖微顿,逐字逐句细看,呼吸也不自觉放轻,眉宇间的疑惑渐渐被沉肃取代,周身的气息也随之沉了下来。
林显动作轻柔小心地继续为林康斟茶,指尖稳稳提着茶壶,茶水细流无声落入杯中,眼睛却小意地察看着他的神色,不敢有半分大意。他留意着林康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试图从其中揣摩家主信函的内容。
此时屋内气氛愈沉滞,几分沉寂紧张,几分肃然冷漠,连空气都似凝住了一般,落针可闻,便连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画,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仿佛也在感受着这凝重的氛围。
林康看完第一封信函之后,将信纸缓缓折回信封,沉默良久。他指尖轻叩桌面,思索了片刻,眉宇间既有棘手之事带来的沉凝,又隐隐透出几分对家主谋划的敬佩。
“此番,刘先生可是也回了上洛?”
林康忽然抬眼,沉声问了一句,打破了屋内的沉寂。毕竟信函之中所提及之策,藏着几分隐而不的凶险与狠戾,所图之事,又与家主往日行事大相径庭。
林显突被问及,微微一怔,不敢迟疑,连忙躬身连连颔,回道:“刘先生确实亦回了上洛,听闻与家主有过一番长谈之后,方才有了这份谋划。”
林康听罢,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家主与刘先生详谈之后定下的谋划,那便是家主已然认可此事,如此一来,往后行事也无甚后顾之忧。
随即他继而看向手中另一封信函,略一思索,便也将其缓缓拆开。
只不过这一回,林康的神色明显复杂了许多,他指尖微微一紧,目光在信上停留片刻,喉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原本沉肃的眉宇间,竟添了几分难言的沉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