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面青布幌子迎风晃荡着撞入眼帘,林显目光一凛,抓着缰绳的指节不自觉捏得白,连指腹抵着粗绳的勒痕都浑然不觉。
他心中暗喜,又夹杂着一丝紧张,毕竟一路的辗转与不安,终于有了方向。方才的饥渴也尽数抛在了脑后,脚下步伐未停,反倒循着那幌子的方向,牵着毛驴稳稳行去。
那幌子上用墨笔淡淡描着的“林氏棉布”
,正是他熟记于心的标识,也是他此番入长安所寻的目标。一路寻寻觅觅的茫然与不安,竟在望见这两个字的瞬间,落了地。
林显脚下步子渐快,行至铺子前,那方印着标识的青布幌子就悬在门檐下,风一吹便轻轻摆荡。
铺前守着的小厮原正垂手,有些寥赖地半蹲倚在门槛,见他牵着毛驴匆匆而来,神色瞧着还有些急切,面上不由得掠过几分诧异,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小步迎上前,拱手笑着招呼:“郎君看着面生,快些请进,里头歇脚奉茶。”
说着便伸手帮林显牵过驴绳,引着他往铺内走。
林显松了松捏得紧的缰绳,指尖还带着几分麻意,颔应了声,压下心头的些许波澜,跟着小厮的脚步往铺里去。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商铺内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而此次所行之事关系颇为肃然,也容不得闪失。
林显脚下不停往铺里走,喉间干得疼,开口时声音沙哑粗砺,还裹着赶路的疲惫哑沉:“某要寻商铺里能作主的掌事,还请邀来商谈。”
他眉峰微蹙,唇瓣抿得紧,指尖不自觉蜷起,指腹还留着攥绳的薄茧压痕,难掩心头急切,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滑落,沾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一双眼直直在铺内巡望。
此时正值正午,铺里并无多少来客,倒比外头的喧闹多了几许冷清之意。
而落于身后的小厮闻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藏着的物件,脚步也顿了顿,似是对他这般大胆呼唤的模样多了几分提防,可却也没多问,只沉声应道:“郎君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掌事。”
林显闻言也不言语,目光扫过铺内,寻了张就近的木凳便沉身坐下,喉间干渴难耐。
他瞥见案上置着的粗瓷茶壶,也顾不上茶水冷热,伸手便抓过,提起壶嘴往杯里猛倒了半杯,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唇角淌下些许,沾湿了衣襟也浑不在意,只重重搁下茶杯,长舒了口气,稍解干渴。
也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步伐从内堂传来,紧随着还有一道洪亮的声响:“不知是何方贵客临门,竟劳烦小厮通传?”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藏青圆领袍、腰束素色绦带的中年男子掀帘而出,面膛微阔,目光沉稳,正是这棉布商铺的掌事。
他目光扫过堂中,最后落定在林显身上,见其一身风尘,神色有些疲惫,眼底不由得掠过几分探究,缓步走上前来。
林显抬眸看去,瞧对方衣着气度,心中已然猜定身份,当即起身,抬手随意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衫,敛容躬身行礼,语气恭谨道:“劳烦掌事,小的有礼。敢问此间林氏棉布,可是由四管事管辖?”
林显心知出门在外,不可贸然多言,唯恐暴露身份,只借着这一句问询,暗递来意。
那掌事微微一怔,随即躬身浅浅回礼,面上神色不动,语气平和地反询道:“不知郎君可否通报姓名,此番前来,有何来意?”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半点口风也不肯显露,只端着分寸静等对方回话。
林显略一思索,沉声道:“小的亦是姓林,见此商铺所售之物实在新奇,与我那村里工坊所营造之物颇有几分相似,心下诧异,故此前来一问。”
那掌事眼神微微一眯,面上依旧平和,心底的紧绷却是松了大半,慢悠悠接下话头:“那不知贵客所在是何村县,与我这棉布有几分相似?”
林显眉头一皱,心底暗恼对方始终不正面回应,反倒步步追问。
但他也明白,事关林家于长安城内布局,对方谨慎也是情理之中。他面上扯出一抹轻笑,语气带着几分佯恼:“你这掌事好生无理,我这诚意相询,你却总不肯回话,反倒一味胡乱掰扯,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不成?”
林显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快思索应对之策,他必须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尽快套取对方的身份,验证自己此行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