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正见此眼底掠过几分狐疑,赵天欣方才在府中相见时,可不是这般郑重打扮,分明是特意换了衣裳,还摆起了这长辈的架势。
他此时也只能敛了神色,起身垂手,依着礼法拱手行礼道:“小姨母,安好,不知特意前来,有何吩咐?”
王倚罗闻言,也连忙敛了席间的从容,起身欠身见礼,指尖还不忘轻扯了身侧的李文昊一把,示意他一同起身,二人并肩立着,依着礼数颔问候。
赵天欣强忍着心里的得意,按耐住唇角快要扬起的笑意,努力板着小脸,学着长辈的模样微微颔回礼,动作虽带着几分生涩,却硬是端出了几分威严。
而后便在林清儿的引着下,径直走到正堂主位上落座,小手规规矩矩搁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竭力扮演着林家长辈的模样。
“元正侄儿,吾方才听闻家中来了贵客,还携着礼担登门,竟是为了给尔说媒定亲而来,不知可有此事?”
林元正闻言微微一怔,心头暗忖竟不知她这是演的哪一出,赵天欣不是早已知晓此事,自己方才还陪着来客虚与委蛇,她此刻却偏要故作不知这般问。
林元正方才本还打算装作不知说媒之事,再寻个借口与李文昊、王倚罗推托了这桩事,可如今赵天欣这般明晃晃地当面点破。
他也只能尊着晚辈的礼数,敛了神色颔坦言:“回小姨母,确有此事。不知小姨母突然问及,可有何见教?”
赵天欣霎时摆出极为恼怒的神色,小手重重一拍案桌,倏地起身,稚声却刻意拔高了几分怒斥道:“元正!你可是忘了林家的规矩?林家子孙未行冠礼,不得谈及婚事!你身为家主,竟敢带头违背族规!此事,吾绝不应允!”
“小姨母息怒,侄儿岂敢擅违族规。只是贵客登门相谈,侄儿碍于礼数,总不好直接推拒,原是想依着章法慢慢周旋,全了彼此体面。”
一旁的王倚罗脸上的笑意倏然淡去,端着的从容尽数敛去,眸光微凝,面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模样,指尖轻捻着帕子,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赵天欣与林元正,暗自揣摩这突的变数背后的缘由。
李文昊则瞬间面色阴沉,眉峰紧蹙,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成了拳,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愠怒,却碍于礼法与身份,强压着未作,只死死盯着赵天欣,显然对这半大孩童横插一脚搅局极为恼火。
秦怡见此情景,唇角险些克制不住轻笑出声,忙将头垂得愈加低,拼命遮掩住脸上的笑意。
也庆幸她站得稍远,王倚罗与李文昊的目光都聚在主位与林元正身上,无人留意到她,不然她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定是藏不住这份忍俊不禁的。
林福却是不动声色地稍稍侧身,睨了眼一旁依旧立得笔直、神色清冷无波的林清儿,眼底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与笑意。
赵天欣扬着小脸挥了挥手,故作大方地撂下话:“既然非你之过,此次便不惩戒于你,往后务必谨记族规,莫要懈怠。”
说罢,她猛地转头看向王倚罗与李文昊,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故作硬气的威慑:“林家自有规矩与底气,自是不惧于何人,亦不是旁人便能随便攀附的!今日这说媒之事,依着族规,想都别想!”
林元正按捺住心里的翻涌,面上依旧恭谨,拱手复又行礼:“侄儿谨记小姨母教诲。”
他的心底实则暗自松了口气,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虽出乎意料,却恰好遂了他的心意,省得自己再费心琢磨着婉拒这门亲事。
赵天欣微微颔,扬声道:“既然事儿已是说清,那吾亦不叨扰你们议事,便先回后宅歇息去了。”
说罢,她与林清儿便转身离了正堂,可她藏在长袖中的小手却是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强装威严时的紧张所致,还是方才猛拍案桌太过用力,掌心隐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