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晋并未有嫡出的女儿,庶出的倒是有,但也犯不着五福晋来养,五福晋也不稀罕养庶出的。
“我身边这几个嬷嬷,都是跟着我时间不少了,按理说也该出宫享福去了,既如此,那回头我给安排一下,看到时候如何办。”
宜妃顿了顿说道,又看五福晋:“这屋子里东西我也看了,也算你们有心了,你是个孝顺的,我一直都知道,这么些年,委屈你了。”
这话说的,五福晋都怔愣了一下,虽说宜妃偏疼九阿哥吧,但两个儿媳,她却是比较偏向自己的,这委屈了,从何而起?
她就笑道:“看额娘说的,我有什么可委屈的?孝敬长辈,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您生了五阿哥,这恩情我们夫妻是一辈子报答不完的,您有什么事儿,也只管吩咐我们就是了,可别想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咱们又不是外人,您这样的话,倒是显得见外了。”
宜妃叹口气:“若非是老九胡闹,也犯不着你们夫妻现在跟着操心。”
原来是说这个啊,五福晋心里跟着叹气,面上却是不显:“您别操心这个,汗阿玛是个英明的,哪个儿子如何,他老人家心里一清二楚,五爷向来本分,汗阿玛不会迁怒于他的。”
五阿哥看了一眼五福晋并未说自己可能已经被迁怒的事儿,这种事儿,说给后院女人听又能如何呢?难不成五福晋还能代替他去求求汗阿玛吗?
男子汉大丈夫,不说为家里人遮风挡雨,还想着让女人出面办事儿啊?窝囊不窝囊?
五阿哥就岔开了话题:“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宫去了,额娘早些歇着,有事儿就派人去叫我们一声,府里是随时都有人的。”
宜妃点头应了,又让人准备了些点心让五福晋带回去:“给孩子们吃,这两天,人心惶惶的,我无事,大家也都安心些。”
宜妃大约是被五福晋劝说的有了奔头了,心里有了劲儿,第二天这身体就好转了许多。
乌雅秀贞再次来探望的时候,就见宜妃自己坐在床上用膳呢,头上裹着抹额,身上披着斗篷,在这样的天气……看着倒是有些诧异的很。
她就笑道:“这季节了,还觉得冷不成?”
宜妃摆摆手,先让人撤掉了桌子,这才挣扎着想给乌雅秀贞行礼,乌雅秀贞赶紧抬手按住了她:“快别了,就你现在这样子,若是再有个万一,我岂能承担得起?皇上怕不是要心疼坏了。”
“以往倒是不知道皇贵妃有这样伶牙俐齿的一面。”
这挤兑人的话,可真是少见的很。
乌雅秀贞笑道:“以往我是不爱和人计较,现在嘛,你都打算要我命了,我难不成还不能反抗些?算了,这些话,说了你也难过伤心,九阿哥这一去……”
她面上带了几分似笑非笑,宜妃就觉得有些心梗,面上还要强撑着:“他素来不着调,若是能磨炼些时候,增长些见识阅历,也算是对他好了。”
说着就让人来解开自己的斗篷,又对乌雅秀贞解释道:“就是想出一身汗,太医也说了,若是能出一身汗,这病说好也就好了,我现下就觉得利索了许多呢,身上都没那么沉重了。”
可别再说九阿哥了,说一次她这心里就得像是刀扎了一下一样。
好好的儿子,现在成了被发配的罪犯了,甚至连庶民都不是了。
好歹庶民白身,还能有个自由身。
乌雅秀贞笑眯眯的:“那就好,我昨儿还想着,你怕是没了心气儿,这样不成呢,虽说九阿哥被发配了吧,但你不还有五阿哥呢吗?总得要想想其他的儿子,不然你这心里总惦记老九,那五阿哥不吃醋不觉得你偏心吗?咱们都是做额娘的,这事儿我最是和你用共鸣了,这孩子都是来讨债的,你但凡多给谁一分,剩下的都不能愿意了。”
她叹气:“尤其是我家那老四,自小就是那小心眼,这也不是我这做额娘的说他坏话呢,小心眼也有小心眼的好是不是?你看他办差从来就不打马虎眼,该如何就如何,皇上最看重也就是他这性子了。
小心眼才细致,才严谨,你说是不是?”
宜妃几乎想一口血喷出来了,她脸色都带了几分雪白,是给气的。
但顿了顿,还得憋出来一个笑:“四阿哥那人,确实是细致的很,凡事都要心里有数,是个有成算的,不像是我那老九,就是个没脑子的,又讲究个义气。
别人对他三分好,他都能当十分。”
这话也是为九阿哥开脱,眼看着老八没希望了,万一……她没能在康熙去世之前将老九给弄回来,那总得,给老四服服软吧?
但宜妃素来高傲,瞧不起乌雅秀贞,说完这一句,就觉得心里呕的慌,就忍不住闭眼,往后靠了下,实在是,恶心想吐。
乌雅秀贞笑道:“那倒是你这做亲娘的看不明白了,九阿哥若是讲义气,怎么不见他将银两大把大把的给五阿哥送呢?还是猪油蒙了心,想要更进一步呢。”
不给五阿哥,是因着五阿哥没有夺嫡的希望。
说到底,还是欲望作祟。
就是想找八阿哥,弄个从龙之功。
五阿哥能给他什么?八阿哥能给他什么?还是算计的太明白。
乌雅秀贞脸上的笑容就带了几分嘲讽:“皇上总说九阿哥与民夺利,我瞧着,九阿哥这精明,也确实是……不愧是做生意的奇才啊。”
商人重利轻别离,这首诗又有几个人没听过?
宜妃张嘴就是一口血,乌雅秀贞不慌不忙的拿帕子给她擦一擦,随手又将帕子扔到地上,喊了宫人来收拾:“你家娘娘这气性也实在是太大了些,不过说几句实话就气成这样了,难怪这几天病歪歪的呢,感情是被九阿哥的事儿给气着了。
请太医吧,可别真将人给气出来个好歹。”
一句话一个气的,将宜妃硬是给说成那小心眼的人。
关键还和胤禛那说法不一样,胤禛小心眼就是细致,严谨。
宜妃这小心眼,就是气量狭小,一句话就给气吐血了。
宜妃要不是身体虚弱没力气,这会儿都能站起来给乌雅秀贞一巴掌了。
不过她虽然不能现在给乌雅秀贞一巴掌,她也能闭上眼睛不说话,不再让自己的情绪被乌雅秀贞给牵动了。
太医很快就过来了,这一把脉,反而是带了几分笑意:“这口血能吐出来,其实是有几分好处的……”
之前是郁结于心嘛,那口气出不来,憋的胸口疼,现在这一口血疏通出来,那口气就跟着散了,胸腔里面其实是轻松了许多的。
乌雅秀贞给自己表功:“你看看,我也是太了解你这性子了,知道你自己来想,定然是想不明白的,特意来帮一帮你,行了,咱们姐妹多年,客气道谢的话也就不必了,回头你好起来了,请我吃一盘子点心也就算完事儿了。
我且忙着呢,这宫里,一日日的少不了的官司琐碎事儿,你且先看病,用什么药材,若是太医院没有,你只管和我开口就是了。”
她正说着,康熙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