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破了洞的窗户纸,在炕席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
李安半靠在叠起来的被褥上,身上盖着家里那床最厚的、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被。
炕已经烧得温热,驱散了屋子里的寒气,也让他有些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血色。
李平坐在炕沿,正笨手笨脚地削着一个苹果。
苹果是孙玄留下的,红彤彤的,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诱人。
他削得很仔细,长长的果皮打着卷垂下来,生怕浪费一点果肉。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出的噼啪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谁家孩子的嬉闹声。
这种安静,不是冰冷空洞的安静,而是属于家的、带着烟火气和安心感的安静。
李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他从小长大的屋子。
泥坯的墙,被烟熏得有些黑的房梁,糊着旧报纸的顶棚,掉漆的柜子,掉了瓷的脸盆……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甚至角落里那个他小时候磕碰出来的凹痕都还在。
在外当兵,梦里无数次回到这里,如今真的躺在这炕上,竟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哥。”
李安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清晰了不少。
“嗯?”
李平抬起头,手里的刀停了停。
“姐呢?”
李安问,“我回来这半天,也没见着姐。”
他问的“姐”
,是小雅。
小雅和他们兄弟没有血缘关系。
但小雅早就成了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对于李平李安来说,小雅就是他们的亲姐姐,亲妹妹。
李平听到弟弟问起小雅,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兄长特有的欣慰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你姐啊,上班去了。”
李平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李安一块,“在县政府上班,给刘副书记当秘书呢。”
“县政府?秘书?”
李安接过苹果,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小雅读过几年书,认得字,比大多数姑娘强,但去县政府当干部,还是给副书记当秘书,这完全出了他的想象。
“嗯。”
李平自己也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