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比上午安静许多,各个科室的门大多敞开着。
能看见里面伏案工作的人影,偶尔有打字机“咔嗒咔嗒”
的声响传来,空气里弥漫着油墨、旧纸张和淡淡烟草混合的味道。
采购科的大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向阳的一侧,面积不小,能摆下七八张办公桌。
孙玄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人。
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是科里的老会计,姓钱。
“钱会计,忙着呢?”
孙玄招呼了一声。
钱会计抬起头,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看清是孙玄,脸上露出笑容:“哟,孙玄回来啦?销假了?”
“刚销完。科里就您老一个?其他人呢?”
“都撒出去了呗!”
钱会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老张带着小王去地区物资局了,想再争取点计划外的棉布指标。
老王和二林跑下面几个公社的供销社和副食站去了,看能不能收拢点农副产品。
小刘去火车站了,盯着那批从东北过来的冻鱼……唉,年年这时候,都跟打仗似的。”
孙玄点点头,走向靠里侧一张靠墙的办公桌,那是他的位置。
桌面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玻璃板下面压着的几张旧报纸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墨水瓶、钢笔、文件筐、订书机,几样简单的办公用品摆放得井井有条。
显然,在他休假这段时间,有人专门替他擦拭整理过。
孙玄心里微微一暖。
在采购科这些年,虽然他年纪不算最大。
但因为能力强、路子野、为人又爽快仗义,科里上上下下,从科长到普通科员,都对他高看一眼,相处得也融洽。
这份替他保持桌面整洁的情谊,虽小,却实在。
他在椅子上坐下,拉开抽屉看了看。
里面东西不多,几本工作笔记,一些票据存根,还有半包没抽完的“大前门”
。
他随手翻看了一下桌面上文件筐里摞着的几份文件和备忘录。
大多是近期需要跟进的采购单、物资调拨函、各个单位报上来的年关需求清单。
有些上面已经用红蓝铅笔做了标记,写着“已联系xx厂”
、“待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