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天子吩咐,一干卫队当即重新换道开路。
御辇才走了没一会,赵昱忽然看向一旁的皇城司勾当官,问道:“我记得那韩砺是傅先生的徒儿,那他同邓铭岂不是师兄弟?”
对方闻言,立时答道:“陛下明察,那韩砺不但与邓祭酒是师兄弟,同那庭青先生也是师兄弟。”
赵昱点了点头,不免又问道:“那韩砺不及弱冠,邓、陈二老年事却高,傅门子弟,怎的辈分、年岁,都与旁人不甚相同?”
那勾当官便把当日邓、陈二人如何被傅氿傅老先生学问、品行折服,虽然年纪仿佛,尤其邓祭酒,其实还大上几岁,依然选择拜入其人门下的旧事说了。
“当年还有一则轶事,唤作冯夫人三难老徒——说的就是邓祭酒拜傅老先生之事。”
赵昱顿时来了兴致,道:“你且说来。”
都是已故之人,尤其傅、冯夫妻二人生前功劳卓着,多次得过先皇夸赞,过世之后,当今还派人上门吊唁过,早已盖棺定论,这勾当官提起来就不需考虑太多,见天子感兴趣,又另捡了几件傅门趣事来说。
赵昱听完,沉默一会,却是叹了口气,道:“实在神仙眷侣,最难得两人一心国是,谁知却是连后人都没有留下一个。”
说到此处,他不免想到当日傅氿在时许多言行,又有遗作,因知这一位惯来是主张复黄河九道,只是耗费太大,最后才不了了之。
但此时再仔细一想,其实今次都水监与韩砺等人在滑州时候所通王景河,也是黄河故道之一,前次三司统算了大略开销,倒也没有花费多少——至少比起想象中是少太多了。
不独如此,开了河,添了田地,增了漕运之数,引来不少往来行商,甚至连商税都增加了——搞得卫州看得眼馋,月前还上了奏疏,说彼处也可通水开渠,想要请都水监,并韩砺、孔复扬等一干学生前去。
提到滑州的王景河,就不能不说六塔河了。
当日滑州是送过方案上来的,见其预计的银钱、材料、人工等等并不算多,甚至连一惯手紧的度支司同工部都没怎么为难,痛痛快快就答应了——结果最后河通了,花的居然还没有预算的多。
比对起来,那吕仲常从前所交奏本说得何其简单。
他白纸黑字说得明明白白,只要薪苏三百万,工一万,结果还没到半年,已经花了薪苏千一百四十万,工八十三万,河道还没通到一半,可恨被六塔河架在那里,又不能停……
听闻滑州王景河的统算之事,乃是由韩砺主做,傅老从前言行都甚时审慎,他徒儿又是这样规矩的行事,或许黄河九道未必要那样多花费,哪怕总额太多,开一条是一条,也未必不可……
河事慢不得,却也急不得,眼下只是个设想,况且又是个学生,还得要认真看看。
想到此处,赵昱不提黄河九道,也不说旁的,只道:“既是堤上暂无急事,不如把那韩砺叫来吧——他不是太学出身?朕倒要看看那所谓‘好饭好食’是不是给他师兄找补!”
他既话,转眼就有一骑快马返身出了城,找那韩砺去。
御辇一路向东南而行,奔的是太学。
而太学边上的律学里,一干老头出完了题,正收拾东西。
陈、曹两个资历老、年事高,都是带着人来的,一个有尤学录打下手,另一个则是领了只主簿。
有人帮忙,二人就懈怠些。
尤其曹夫子,收着收着,看了眼角落漏刻,借口有事,已是悄悄溜出了门。
有奄仔蟹之事在前,其余老头早盯着他了,见这人半晌没有回来,便使人去雪房、各处找了一回,全不见踪影,都有些着急。
“不好!老曹不是偷偷溜回去了吧!?”
一时去问那主簿,对方含糊其辞,先还想要敷衍,被逼得急了,只好承认道:“曹老方才交代了一句,说是这里暂且交给我收拾,他学中有事,先回去一趟——到时候在教舍等待诸位先生!”
众人简直先后倒吸一口凉气。
因算着人已经出许久,追也来不及追了——况且追了,也未必肯回来,他们干脆找上了陈夫子。
“陈老——您要不帮忙跟着去看看罢!曹公已经回太学啦!”
“正是,老陈,曹公狡诈得很,他做什么急着回去?只怕是为了宋记的添菜吧!”
“说什么特地点了几道添菜给我们赔罪,结果这会跑得最快,他昨日也说了,那奄仔蟹不多见,要是今日只有三两只,偏给他先到先得,咱们不是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