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早过巳时,太阳当空,虽不如盛夏,也是热燥时候,那衙役一路走来,公服的前胸、后背都湿了,早一头一脸的汗。
宋妙忙请他进门坐。
对面却摆了摆手,道:“另还有事,不进去了!”
宋妙便道:“也不是旁的店家食肆,都是熟人,官爷既来了,多少喝口水,拿凉井水洗个脸再走,不然给其余巡检、官爷晓得,都以为我这里店小还要欺熟!”
对方哈哈一笑,道:“还说呢!正是宋小娘子你牵出来的案子,叫我们后头个个忙得脚板底都打滑——廖巡检叫我同你说,那讹诈你家老头并一双‘儿女’捉着了!挖出萝卜带着泥,一屋子还抓了好些个!”
“案子还在审,其余我们也不好多说,只屋子里搜出许多违禁利器,金银之外,还有度牒、身份文牒……”
他左右看了看,虽不见人,依旧把声音压低了些,道:“其中竟有冒任官身的文书,再有一个人,虽说改了装束,但已经给辨认出来,乃是京兆府年初时候通缉的人犯,说是在下头县中恶意杀人,害了一家七口!”
“遇到这样大案,人、赃都在,如若能破,肯定是个大功了!咱们这一队人都是激动得很!廖巡检叫我来通福一声,只说案子没那么快结,后头还有得查,叫你心中有个数——还要多谢你!等案子办完,咱们一队人要来订一桌饭,给宋小娘子还席做谢!”
宋妙当真有些意外。
她先前听得林大夫说那老头骗术时候,就晓得必定是个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少不得招摇撞骗,如若找到,肯定还有案底,却未曾料想此人身边竟有如此凶煞之辈。
由此及彼,她一下子就想到昨夜的事,连忙简单说了,又道:“巡铺里头已经审了一回,都说此案事大,要交京都府衙——只不晓得什么时候交过去,又会给到哪一位巡检来接。”
此事过后回想,反而比当时要令人悚然。
也不晓得谁人设的毒计,全无一点良心——要是一个不察,真给那火烧起来,天干物燥的,不但自己一家遭殃,便是左邻右里,也要城门池鱼,不知会害多少人家,简直不堪设想。
对面的官差乃是一早出来,还没收到风声,听闻之后,也吓了一跳,虽然得知无事,依旧拿袖子往额头擦了一把,道:“等我回去同几位巡检说一声,这案子最好咱们自己接下来,不然给左院拿了去,未必有自己人尽心!”
他略问了几句细节,便道:“我先走——我手头还有差事,一时离不脱身,得叫人赶紧回去报信!”
宋妙见他当真忙碌非常,也不多留,只问道:“官爷吃过早饭了么?”
对面却是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硬纸笺,笑着递过来道:“吃过了,不过我特特带了这个!”
宋妙定睛一看,此人手上拿的竟是“宋记笺”
。
他十分鬼祟模样,道:“听说要出个新馒头,只换不卖,还要叫大家轮着换,每日限数,我今次自己来了,能不能提前尝一个的?要是能,我换一个,再另买两个寻常馒头,一会要去城西,正好路上当晌午吃!”
宋妙笑着应道:“不提什么买不买、换不换的,若不是官爷特地绕路来送信,我一会还要单跑一趟京都府衙,十分费时费力,只这里都不知道帮忙省多少事了——我给捡几个,再如何,几个馒头也是送得起的!”
宋妙说着,果然取了干荷叶,从灶台上蒸笼里搛了几个馒头出来,尤其那破酥馒头,腌腿、豆沙两色口味都各拿了一个。
因知对方要赶路,荷叶包不好带,她便用绳兜兜在外头,做个抓手,一时装完,刚要递过去,却听叮叮咣咣几声,抬头一看,原是那官差抓了一把铜板出来,进得屋子,用手笼在灶台上。
宋妙忙要推脱,对面却拿手压着铜板,道:“别动!不许动!”
又道:“你这娘子!几个巡检交代过了,叫我们来吃饭不要仗着熟,就白吃白占——个个都是熟客,你这里多大生意都不够外头吃拿卡要的,今日府衙来一回,明日巡铺来一回,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左右看了看,作个徐徐放开铜板的架势,又往外头退,道:“好了,可别再推——给辛巡检晓得了,要骂人的,给韩公子知道了,更是怪臊!他从前请客时候,钱可都是给够!”
宋妙哭笑不得,道:“不推!官爷别慌!”
她想了想,另拿个大竹筒出来,盛了牛乳、甜胚子、冰块,正好刚烹了茶,虽不够浓,连茶汤带茶叶给了一勺,配上芦苇一段,也用绳兜装了,同那馒头一起递送出去,笑道:“不送馒头,给个饮子官爷路上吃,这总行了吧?”
“这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