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闻声而出,就见隔壁阿婆带着两个半大孩子站在门外。
“我在门口剥豆呢,这两个小的过来问路,说要找什么‘宋娘子’、‘宋记’,索性就给人领过来了——一看就是两小读书人,还给我作揖咧!”
宋妙抬头一看,眼熟得很——却是当初滑州河道上出了大力,送子进京,入得陈夫子门下游学的张、袁家中小儿。
一个是为张家认得族中义子张泳,另一个则是袁学官同张夫人儿子。
“宋娘子!”
“宋姐姐!”
两人一前一后都叫了起来。
张泳同她熟悉些,叫得亲近,那袁家小儿生疏些,但也笑咧着八颗牙,十分高兴样子。
宋妙顿时笑了起来,问道:“怎么是你们两个?自己来的吗?没带人跟着?”
张泳腼腆道:“我们自己来的。”
袁小儿则是道:“我们都老大了!才两条街,不用人跟着了,自己就能找上来!”
两人又转头向婆子道谢,礼数周全,很煞有其事样子。
宋妙便到一旁拿绳兜了一小兜果子出来,一边递,一边向那阿婆道谢。
对方一点也不推,也笑着拿了,却是从地上捞起来一个篮子,掀开上头盖着的布,指给宋妙看,道:“这是我娘家侄女送来的小黄瓜子,自己种的,只家里个个都接了活往澶州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只怕要放坏,我各家都分了些——这是给你的!”
宋妙双手接了,道了谢,方才问道:“不晓得他们去澶州的什么时候能回来,赶不赶得上咱们这里开业的?原还想邀您一家一道来聚一聚,吃个席。”
那婆子抱怨道:“哎,却不晓得甚时回来,一走大的都走,剩几个小的给我们老两口照看,真是上辈子欠他们两兄弟的!往日养他们大,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就算了,而今还要养他们小儿大!可着我这老骨头折腾!”
这一门都是做篾器、竹器等等活计的,开个小铺子,遇得集日,也去外头各处摆摊子。
“得了活,就是有了进项,总归是好事!”
那阿婆却是忍不住骂将起来,道:“好个屁!一来一回,都不晓得还能落下多少钱,就怕还要倒贴——都是给行会里头硬点了去的!不去还不让!说是衙门差遣,澶州那一处急着要匠人!”
宋妙闻言,也觉得奇怪,问道:“咱们这里也不是河工上的匠人吧?”
“就是说啊!家里四个平日就是做些篮子盒子、筐子帽子的,哪里做过什么埽工、木龙,连木工都不是!偏给胡乱一气硬指硬派的,躲又躲不了!”
那阿婆虽一肚子火,闲说抱怨几句,忙道:“家里还好几张嘴等着吃饭,老头子做个菜跟熬浆糊似的,我先走了——你这里若有事,只管来找!我家只虽两个老的,毕竟经事多,尽可以给你镇个场子!”
宋妙连忙道谢,把人送出去几步,才一回头,两个小的就各自从背上放下来一个小竹篓。
那张泳道:“宋姐姐,昨日打南边送来许多东西,先生这几天忙得很,没空分,只叫先把这咸鸭蛋送来娘子这里。”
袁家小儿几乎立刻就接道:“学录本来安排了人来的,我同表哥抢了这个差——宋娘子,要放哪里?我力气大,我给你抬进去!”
说着,举着小胳膊,要给宋妙看他的“嘎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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