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做回头。
林大夫已经一手拿了个小葫芦,递到那老头面前。
那老头先前一直盯着王三郎等人看,也没做防备面前忽然冒出来一个敞口葫芦,一口气吸了进去,顿时鼻子奇痒难耐,简直从肚腹到胸腔,平地涌出来一股子气,那气通过鼻窍,口窍,“阿——嚏!”
了一下,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鼻涕、口水、眼泪齐流,整个人被那打喷嚏的惯性往前一冲,为了借力方便,左右两只手用力一撑,原本平放在地的双腿也不自觉就缩了起来,成了一个大大的“^”
字形状,还没反应过来,又是“阿嚏”
“阿嚏”
接连两声。
这种时候,人的脑子几乎是全然空白的,只有会顾着打喷嚏这个动作,又因涕泪满脸,尤其鼻涕马上就要进嘴,是人都忍不住。
老头下意识用手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冲地上一甩。
等他再抬起头,眼见那林大夫又持了手中敞口葫芦往自己鼻孔前头凑,当真恼怒非常,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个老娘们希匹!你做什么?!”
一边骂,一边把右手狠狠一拨,右手将林大夫手里葫芦掼倒,左手早已探得出去,朝着林大夫头巾上扯,想是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力气不足,欲要从薄弱处着手,一副市井老泼皮打架模样。
“啪”
的一声,那葫芦跌落在地——居然非常结实,没有摔坏一点,而是打了几个滚,落到围观人群脚下。
王三郎同另一个最小的徒儿离得最近,眼见对面如此动作,什么都顾不上多想,忙拦上前去。
受伤的老头坐在地上,林大夫半矮着腰,那小徒儿到底年纪轻,脑子快,却是转不过来,一时不知怎么是好,忙中生急,竟是把自己的头挡在师父头上,预备给那老头去抓。
至于王三郎,则是一个矮身,整个挡在二人中间。
他收势不及,又怕撞到林大夫同小徒儿,又怕碰到受伤老头,使得对方伤情更重,难免束手束脚,一个不妨,整个扑倒在地,为了不压到老头,整个人身体成一个蚯蚓行路蛄蛹时候“几”
字型,最上面一横正好横在老头膝盖上。
老头几乎下意识的收回了脚,侧到一旁,站起身来,一副慌张模样,还脱口骂了几句难听至极脏话。
哪里还有方才半点虚弱模样。
老者骂完,先还未曾觉得不对,等现左右几乎没有人出声,尤其自己儿子女儿两个也都不说话,终于莫名起来,一时转头,人群里头不知谁人忽然叫道:“这老头……不是腿断了么?”
是啊!
腿不是断了吗?
断了腿,还能站得这样稳?
况且按他刚刚说法,不止腿断了,连手也是断了的啊!
可看此人擤鼻涕、甩鼻涕、抓人头模样,分明两只手都灵活得很,哪里断了?
那老者听得人群中问,也是一愣,一抬头,现几乎所有人都望向了自己,显然正等着热闹,于是重新坐下去也不是,继续站着也不是,尴尬地了一会呆,才又慢慢重新坐回地上。
此时早有先前捡了林大夫葫芦的路人送上前来,很是激动,问道:“老大夫,您的葫芦——这是什么仙药!治断腿这样灵吗!!”
林大夫道:“不是什么仙丹,这也不是治的摔伤、擦伤——你也能治。”
说着,她取了块帕子,递给对面路人,又叫了个巡兵过来,也给对方一方湿漉漉帕子,道:“擦一擦就能治好!”
这话一出,仍有人不敢置信。
那老头此时总算回过神来,又哎呦哎呦叫唤,道:“刚刚一时好了,这会子又痛了——你来擦啊!你看我这伤,你倒是擦好它!”
巡兵还在犹豫了,早有个徒儿靠了过去,将整张帕子直接按到了老头血肉模糊的腿上。
后者见状,立时惨叫起来。
但他哀嚎未停,那徒儿已经拿手用帕子在他脚上轻轻一抹——帕子拿开,下头仍旧微微红,却不再血肉模糊,有一片原本很严重,简直看到骨头的皮肉甚至已经变成了寻常完好的皮肉,至于老头的伤口,几乎整个“平移”
了似的,从膝盖波棱盖的地方,挪到了小腿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