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羽尘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得罪过你吧?甚至,从某种角度说,他对你还有恩。”
林妙鸢开始梳理时间线,语气逻辑清晰:
“你们满打满算,也就是上个月,在你们姐弟组织的那次高中同学聚会上,见过唯一的一次面吧?那也就是我带着他,和咱们这些老同学,简单地吃了顿饭,介绍他认识一下我的朋友而已啊?”
她提起关键事件:
“而且,就在那次同学会上,当‘金蛇帮’的刀疤七和他手下那帮人,因为他们老大龙虾哥的一个电话,让他们体内的蛊虫突然作,当场失控,变成了类似‘丧尸’的怪物,疯狂袭击大家的时候——是羽尘!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挡在了最前面,击倒了那些怪物,控制住了混乱的场面!他保护了在场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你,何薇!”
林妙鸢紧紧盯着何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救了你!在那种生死关头!你告诉我,他哪里得罪你了?你凭什么……这么恨他?恨到要买凶杀人,用五公斤炸药把他炸上天的地步?!”
林妙鸢的问话,如同剥开层层伪装,直指何薇内心深处最扭曲、也最难以启齿的动机。
何薇被林妙鸢握着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却听到如此冰冷的质问,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试图抽回手,但林妙鸢握得很紧。她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与林妙鸢对视,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平静和坦然开始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嫉妒和疯狂的狰狞神色。
“救我?呵……”
何薇出一声尖锐的、充满讽刺的冷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林妙鸢,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谁需要他来救啊?!谁要他多管闲事充英雄了?!妙鸢!我问你!我问你一件事!”
她的情绪突然失控,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质问:
“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臭男人啊?!他有什么好的?!他哪里值得你喜欢了?!他很帅吗?也就那样吧!还是他很有钱啊?比起我们何家,他那点钱算个屁!”
何薇仿佛找到了泄口,语越来越快,言辞越来越激烈刻薄:
“你今天下午!在宴会开始之前,在休息室里跟我聊天的时候,不是亲口跟我说过吗?!你说你嫁给他,纯属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份和身手,替你抵挡‘樱华商事’还有黄骅那些王八蛋的窥视和骚扰!是为了找个‘挡箭牌’和‘保镖’!对不对?!你是这么说的!”
她仿佛抓住了林妙鸢的“把柄”
,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和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妙鸢!你明明知道的!只要你给我打一个电话,哪怕只是暗示一下你需要帮助!我肯定会立刻、毫不犹豫地来帮你!动用我所有的关系,所有的资源!把那些敢打你主意的混蛋统统收拾掉!我绝对会比那个臭男人做得更好!更彻底!更让你安心!”
何薇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残妆,显得狼狈不堪,声音里充满了不被理解、爱而不得的痛苦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选一个你口中只是‘利用’的臭男人!也不愿意选我?!选我这个高中三年一直喜欢你、陪着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人?!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吗?!妙鸢!你告诉我啊!”
这一连串如同火山爆般的质问和哭诉,将何薇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扭曲的情感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嘶——”
坐在沈清婉旁边的贾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她心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我的天!这林小姐……玩得也太……太‘花’了吧?!这何薇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恨宿先生入骨?这……这简直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啊!宿先生也太可怜了吧?!救了个白眼狼,还差点被炸死……”
而站在安川重樱身旁的凯瑟琳,虽然之前已经从林妙鸢和沈清婉的对话中,对何薇的动机有所猜测,但此刻亲耳听到何薇如此直白、如此疯狂地喊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替宿羽尘感到的悲哀。她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看着床上状若疯狂的何薇,心中暗道:“羽尘救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因爱生恨、心理扭曲的疯子?真是……可悲又可笑。”
同时,她也对林妙鸢的魅力(或者说“招惹麻烦”
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安川重樱依旧安静,只是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怜悯。对于人心的复杂与黑暗,她作为阴阳师,见识过太多。
沈清婉作为主持审讯的警官,虽然内心也波澜起伏,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冷静,只是眉头蹙得更紧,快地在笔录本上记录着关键点。何薇的这番供述,虽然情绪化,但已经明确揭示了其犯罪的重要动机之一。
面对何薇这番歇斯底里的质问和眼泪,林妙鸢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没有激动,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松开握着何薇的手。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冰冷质问,逐渐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混合着疲惫、失望和最终决裂的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何薇的哭喊,带着一种残酷的坦诚:
“小薇……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