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都‘失踪’二十年了!音讯全无,生死不明。就算当初真有什么口头或者书面的婚约……在正常情况下,黛图拉家族也早就应该把我这个人忘到脑后,或者宣布婚约无效了才对。一个贵族家的大小姐,未来的家族继承人之一,怎么可能会真的等待或者去寻找一个可能早已死在战乱中的、身份不明的佣兵小子呢?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可是……随着傍晚和凯瑟琳交谈的深入,我能感觉到……虽然她的话语中,可能隐藏着一些关于黯蚀议会具体事务的谎言或者隐瞒,但她提到那份婚约时的神情,她对我父母记忆的描述,还有……她看向我的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感……”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
“……我觉得,那份‘婚约’本身,以及她因为这份婚约和童年记忆而对我产生的……某种执着的情感,应该是真实的。不完全是演戏,也不完全是算计。”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无措和无奈:
“所以那个时候……我其实挺……不知所措的。说句实话,我到现在也不太清楚,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拒绝?似乎没有足够的理由,她也并没有强迫我什么。接受?又觉得……太突然,太不真实,而且对我现有的家庭……”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加斯德,阿加斯德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宿羽尘似乎从中获得了某种笃定,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
但又带着责任的语气说道:
“但既然……我傍晚的时候已经对她做出了承诺,不会抛弃她,会试着去了解她、接受她……那就这么着吧。反正……”
他有些自嘲地补充了一句:
“反正我的家……现在看起来也够大,多睡一个人,应该也……住得下。”
最后这句话,带着点宿羽尘式特有的、混合着无奈、坦诚和一丝痞气的幽默,瞬间让原本有些凝重的话题变得……有点微妙和尴尬,但也奇异地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然而,这句话听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耳中,却无异于点燃炸药的引信!
“宿羽尘同志!”
一直阴沉着脸、仿佛毒蛇般等待时机的周兴,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他脸上刚才的疲态和滞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终于抓到把柄”
的兴奋和“义愤填膺”
的狰狞!他指着宿羽尘,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尖利刺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公然承认你与境外恐怖组织成员保持不正当的、甚至可能是叛国性质的亲密关系!你这是叛国投敌的前兆!”
他唾沫横飞,言辞激烈:
“你明明知道凯瑟琳·黛图拉是‘黯蚀议会’的核心成员!知道她的家族是议会中地位尊崇的‘黄金级’会员!知道这个组织对我国乃至全球安全构成了巨大威胁!可你竟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接受她’、‘住得下’?!你把你对国家的忠诚置于何地?把你身为军人的荣誉和纪律置于何地?!”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进行人身攻击和道德绑架:
“我真的替你的妻子林妙鸢同志感到悲哀!感到不值!她在家为你操持,支持你的事业,可你却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把敌特分子往家里领!你还有没有一点为人夫的责任和廉耻?!”
这番指控,不仅上纲上线,扣上了“叛国投敌”
的可怕帽子,还牵扯到了宿羽尘的家庭和私人情感,恶毒至极,意图彻底将宿羽尘钉在道德和法律的耻辱柱上!
面对周兴如此激烈的指控和人身攻击,宿羽尘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并没有暴怒,没有反驳,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情绪激动的周兴一眼,那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跳梁小丑。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带着点分析和自省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
“叛国投敌嘛……周处长,您这帽子扣得有点太大了。”
他掰着手指,开始一条条分析,语气理智得可怕:
“先,凯瑟琳的确是黯蚀议会的成员,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成员’和‘核心骨干’、‘危险分子’之间,还是有区别的。我相信她……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亲自参与过什么针对我国、或者针对平民的、无法回头的恐怖袭击或者恶性犯罪。当然,关于这一点,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只是……基于我对她短暂的接触和直觉判断。”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自己的“责任”
:
“所以,以后我会看着她。尽量引导她,或者……想办法让她脱离黯蚀议会那个大染缸。这算是我对她,也是对我自己承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