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16分,乐业天坑深处,通往古老石门的那条狭窄通道内,空气已经污浊到了极点。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黑甲蜈蚣伤口不断渗出的、带着蛊毒特有的腥甜与腐蚀性的恶臭气息,还有火药燃烧后的硝烟味、岩石被酸液腐蚀后散的焦糊味……种种令人作呕的气味交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眩晕呕吐的“死亡空气”
,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个人的鼻腔和肺部。石门之内,圣主罗欣正与茧蛹中那苏醒的“毁灭之蝶”
进行着凶险万分、关乎灵魂存亡的精神拉锯战;而石门之外的这片战场,其惨烈与血腥程度,也早已攀升到了令人心悸的顶点——而这份惨烈所带来的绝大部分压力与危险,此刻几乎都压在了顶在最前方、直面蛊兽锋芒的宿羽尘和沈清婉两人肩头。
就在几分钟前,那被彻底激怒的黑甲蜈蚣,裹挟着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第一波亡命攻势猛扑而来!它那狰狞口器中喷吐出的墨绿色毒液柱,不仅毒性猛烈,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险些将半个通道的地面连同几处掩体岩石都腐蚀成冒着青烟的焦土!千钧一之际,是悬停在半空的阿加斯德及时挥动手中的银色长枪,一道璀璨而坚韧的“神圣光幕”
如同最可靠的壁垒骤然展开,将那致命的毒液狂潮尽数挡下、净化,才避免了灾难性的伤亡。
危机被暂时遏制的那个宝贵间隙,高敖曹那早已喊得沙哑、却依旧充满力量的吼声便穿透了战场上各种混乱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一名队员的耳中:“全体注意!立刻分散!寻找坚固掩体!自由射击!给我瞄准了打!压制住它!”
命令下达的瞬间,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国安队员们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如同离弦之箭般“唰”
地一下四散开来,身影迅捷地隐入通道两侧天然的岩石凹陷、粗大的钟乳石柱后方,以及任何能够提供些许遮蔽的突起之后。紧接着,“哒哒哒”
、“砰砰砰”
的枪声便如同爆豆般激烈响起!无数灼热的子弹从各个隐蔽的角落倾泻而出,形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朝着通道中央那庞大的黑色身影笼罩而去!
然而,效果却令人沮丧。密集的子弹打在黑甲蜈蚣那身堪比顶级合金装甲的厚重甲壳上,只出一连串“叮叮当当”
如同打铁般的清脆响声,溅起一蓬蓬耀眼的火星,却连一道像样的浅痕都难以留下,更别提造成实质性的穿透伤害了。队员们心中难免一沉。
但高敖曹和宿羽尘等人都明白,这些射击的本意,从一开始就并非指望靠普通步枪子弹来击杀这只恐怖的蛊兽。它们的真正作用,是牵制!是干扰!是通过持续不断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吸引这只庞然大物的注意力,扰乱它的判断,让它无法集中力量对付某个单一目标。而要真正担当起那个最危险、也最关键的“诱饵”
角色,将黑甲蜈蚣的主要攻击吸引并牢牢钉在原地,为其他人创造机会的,只能是拥有凡力量、具备与这种怪物周旋甚至对抗能力的宿羽尘和沈清婉。
按理说,以阿加斯德那深不可测的女武神实力,由她来担任这个“主坦”
或者说“诱饵”
角色,无疑是最合适、也是最安全的。她的神圣力量对这类阴邪蛊兽有着天然的克制,防御力和机动性也远凡人。可自战斗正式打响后,悬停在战场半空、手持银色长枪的阿加斯德,却一直保持着一种颇为“克制”
的姿态。她的眼神看似紧紧盯着下方激烈的战况,寻找着出手的时机,但眼角的余光,却总若有若无地、带着某种审视与期待地,扫向正在地面上与黑甲蜈蚣周旋的宿羽尘和沈清婉。
她有意无意地“放任”
着黑甲蜈蚣将绝大部分的攻击重心和怒火,都转向了宿羽尘二人。唯有当黑甲蜈蚣那如同死神镰刀般的锋利足肢,或者横扫的巨尾,险些波及到躲藏在掩体后、相对脆弱的普通队员时,她才会骤然出手,枪出如龙,一道凌厉的金色枪芒或神圣屏障便会及时荡开那致命的攻势,确保队员们的安全。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时间,她竟始终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甚至带点“观战”
意味的姿态,仿佛在评估,在等待。
宿羽尘在一次极其惊险的侧身闪避,堪堪让黑甲蜈蚣一根带着倒钩的锋利足肢擦着作战服划过时,敏锐的余光恰好捕捉到了阿加斯德那刻意保留、未尽全力的小动作。电光火石之间,他心中瞬间了然。他趁着翻滚卸力的间隙,与不远处的沈清婉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十足,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判断——阿加斯德这是在“借刀练兵”
!她是在借助这只强大的蛊兽,来锤炼、逼迫他们二人在极限压力下的实战应变能力与潜力挖掘!
而宿羽尘心中,还藏着更深一层的、更为冷静和长远的盘算:石门之内,那个所谓的“圣蛊”
到底是什么底细,至今无人知晓。万一那个“圣主”
真的成功收服了那东西,或者更糟——那“圣蛊”
本身就是个极度危险、一旦出世就可能倾覆整个战局的恐怖存在……那么,全队上下,目前唯一有能力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力挽狂澜、稳定局面的,恐怕就只有一直游刃有余,貌似没怎么出力的阿加斯德了。因此,在情况未明之前,让阿加斯德多保存一些神力,作为最后的底牌和保险,远比让她现在就贸然全力出手、过早消耗来得更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宿羽尘和沈清婉心中便再无半分对阿加斯德“划水”
的抱怨或不解,反而升腾起一股不服输的战意和默契的担当。两人眼神一碰,无需言语,便迅达成了分工协作的共识。
宿羽尘双脚在凹凸不平、沾满粘液的岩石地面猛地一蹬,身形如同灵巧的狸猫般,借力窜到一块约有一丈来高的粗壮石柱后方。他背靠冰冷的岩石,迅调整呼吸,掌心向上虚托,淡青色的、属于他自身修炼出的精纯灵气开始快萦绕、汇聚。他的指尖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快而精准地连弹数下,那些汇聚而来的灵气在他的意念操控下被急剧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仅有拳头大小、却散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淡青色“灵气弹”
!
“去!”
宿羽尘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枚压缩到极致的灵气弹便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如同出膛的炮弹,划出一道淡青色的轨迹,精准无比地砸向黑甲蜈蚣身体侧面、两片厚重甲壳衔接的缝隙处——那里通常是这类甲壳生物全身防御相对最薄弱的关节所在!
“轰隆——!!!”
灵气弹在命中的瞬间猛烈炸开!并非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剧烈冲击与震荡!巨响在封闭的通道内被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碎石簌簌落下。黑甲蜈蚣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出了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它左胸侧面的甲壳衔接处,赫然被炸开了一片焦黑,墨绿色、粘稠如沥青的汁液正从被震裂的缝隙中不断渗出、流淌。这般剧烈的爆炸动静和能量波动,若是在远处听来、看来,怕是真要让人以为国安队动用了迫击炮甚至单兵火箭筒之类的重火力!
而另一边的沈清婉,则选择了与宿羽尘风格迥异、更为直接悍勇的打法。她决定利用体内源自八岐大蛇的、堪称恐怖的蛮力,与这只长达十几米、重逾千斤的巨型蜈蚣,来一场最原始、最暴力的正面角力!
“唰——!”
破风声尖锐刺耳!黑甲蜈蚣显然也察觉到了来自沈清婉这个“小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