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才要开口,便被温从阳用手?轻轻挡住。
温从阳重复:“是我错了。”
是他错了。
从前种种事端,有些其实怨不得旁人。
是他年少无?知,自己作孽。
比如,他和如蕙的第一个孩子。
“我已经把从前送过明夫人的东西,全收起来了。”
温从阳惭愧说,“以后?你不会再看见了。”
那些花瓶、摆设、琉璃灯,不会再出现?在?书房柜阁里,让他想起明夫人,伤到如蕙的心。
李如蕙愣怔许久。
她惊喜、惊讶而不敢相信地看着温从阳。
温从阳也看着她,愧疚而坚定地看着她。
李如蕙抹掉眼下的泪。
“大爷,你三月才走,那时我出了月子,也能上路了。”
她笑,“孩子留下,大爷带我一起走吧。”
“边关苦寒,”
她说,“我不想你孤身一人。”
她说:“我不想……再和你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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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更迭,很快又到夏天。
就算搬离温宅,搬到了独属女儿的房舍里,温慧依旧未见好转。
大夫都说,这是心病。
徐老太太管着家事,纪明达和纪明远轮流推温慧在?院中?散步赏景。
“娘,我想好了。”
纪明达轻声对母亲说,“等过十?年、二十?年,等流言平息,等不再有人提起父亲谋逆,孩子也大了,我便去做女塾师。
我想试试。”
同为逆臣之女,反贼之后?,徐家谋逆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与徐三妹妹无?关,四妹妹又有明夫人担保,两人都得以正常考入女医学院,她却不能。
毕竟,她不但是叛逆之后?,还是个妄图为逆臣殴打国朝命妇的糊涂鬼,还是个,强夺妹妹丈夫的无?德之人。
“娘快些好起来,等着我、看着我,好不好?”
纪明达笑着问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想靠自己做些什么。
她教温从阳教得很失败。
她很失败。
或许这一生?,她能凭自己,取得一次成功……吗。
纪明达不确定。
不确定就算在?二十?年后?,还是否会有人愿意请她做先生?。
不确定她的……污糟名声,会不会伴随她一生?。
但这是她的希望。
否则,她该怎么活下去。
“二十?年……”
温慧喃喃出声。
半晌,她苦笑。
二十?年后?,她已近花甲。
先当?几十?年奴才,那时又已将死,还有什么好指望?
倒不似老太太,虽是一同沦为奴籍,可她做了一辈子国公夫人,只剩最后?几年,熬过去又有什么难的?
但温慧到底有了一分?精神。
“明远都十?七了,”
她说,“可恨,被你父亲连累,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脱罪,我也不妄想了。
倒是叫他快些娶妻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