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达只能说,“让我想想。”
“不急,我要明年三月才走。”
温从阳说。
说完正事,他便起身离去,没?多关怀纪明达的身体。
徐老夫人敢怒不敢言。
纪明达却没?再因温从阳的冷淡有任何不满。
劝好祖母,她独自沉默许久。
她又想起了从她十?七岁三月开始,烦扰了她整整三年的梦境。
她曾以为,这些梦境是上天赐福,会指引她走向正确的路。
现?在?想来,它们也的确是“福”
。
只不过,直到最后?一个梦境,她都没?能真正领会梦中?深意。
——明遥得封一品诰命、她过得好,不是因为她嫁了正确的人。
只是因为,她就是那个正确的人。
她嫁给谁,都能过得好吧。
她的生?活,是……她自己亲手?得来。
纪明达默默流泪。
其实,她早该明白了。
只是她从前不愿意这样想,更不敢相信。
毕竟,从年幼到成婚,她才是同龄之中?最优秀的姑娘,文武皆属顶尖。
而明遥,几乎无?一所?长啊。
“为什么,祖母从没?教过我,女子也能靠自己挣得功名。”
她问祖母,“四妹妹和徐三妹妹都考进了女医学堂,将来或许能如几位女太医一般,得官、受封,光耀门楣,也能被人称呼一声‘徐太医’、‘纪大人’。”
她又问自己:
为什么自幼博览群书,分?明读过许多女子为官、为将甚至称制、称帝的事迹,却从没?想过,自己和她们同样是“女子”
。
从没?想过,自己能以她们为榜样。
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效法她们。
只把“三从四德”
“相夫教子”
“夫贵妻荣”
奉如圭臬,又看不清明遥的能为。
所?以,梦见明遥过得好,便以为……她全是靠男人。
看看满眼恍惚、容色苍白的孙女,徐老太太低了头。
“我以为,你用不上。”
她脸皮发臊,“你可是,国公嫡女。”
明达是她从两岁那么点大亲手?养大的孙女。
她父亲是世袭罔替的国公,母亲也是国公府出身的小姐、侯爷的嫡出女儿,从出生?就是仅在?皇家之下的尊贵。
她又自小聪明、勤奋、孝顺,让学什么都尽力苦学,家内府外,无?人不夸无?人不赞。
她这辈子,只该嫁给一个家世相当?,配得上她的男子,享一世富贵,哪里用自己辛苦求身份?更不用放低身段求得男人怜爱!
“我怎么想得到,你父亲竟、他竟——”
徐老太太说不下去了。
纪廷,她的儿子,明达的父亲,被剐了三千多刀,已经去了十?个月了。
哎!
作孽、自作孽!
!
!
徐老太太潸然泪下。
抱着祖母,纪明达也忍不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