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幼容为之捉刀代笔,辩议女子从政:“夫妻同朝有违妇德,不知诸君父子兄弟同朝,违子弟之德否?娣今匡扶皇兄,佐理朝政,外解君主之忧,内慰高堂之心,尽忠尽孝,众卿以为违德乎?孟氏只得一女,无子继业,女岂不为父母顶门立户尽孝乎?”
陈玉芝惯来迂腐,各家起初不以为意,至荣安公主上书,那些儿郎阵亡的世家恍然惊醒:他们男丁凋落,活着的亲人只得些虚爵,连食邑亦是虚食,并无汉朝封国收税之权,不过皇帝多花些银米给他们养老罢了。难道就这么吃着点米面,眼睁睁看着别人风光?
什么尊卑贵贱!庶子有才能,岂有为了死去的嫡子而不送庶子入仕的道理?女儿儿媳能撑起门户,岂有为了男女之别而坐视家族没落的道理?大不了只叫女人暂时顶个十来年,等下一代男丁长大,再交接也是一样。
凌清辉初时不乐意,好不容易因着战事动了动,你们这又闹出媳妇替丈夫、姑姑替侄儿、女娣替父兄的花样来了!
晴翠却推了推皇帝,轻声说:“万一我们明璋是女儿呢?她也得有她的陈幼容。你怕大族太旺,何不参照科举?”
凌清辉沉思数日,终是开始了前朝未有之尝试:“今丧子之家,推恩女媳,使恩泽不绝。为民生国事计,女子亦当入各部熟悉政务,而后参议理事。一切事务考评,不因女身而分类降等。”
令旨既下,各家忙碌,有扛不住苦累而退出的,也有欲退不得退只能死扛的,有遭遇小吏嘲戏而气哭的,也有咬牙坚持下来的。
晴翠对此冷眼旁观,坐看朝堂之水越搅越浑,撑不下来的她也不去扶一把,有志气的她推一下,荣安公主愿意扶持的她不打压,被荣安抢先一步拉拢走的她也不摆脸色。
至于欺辱嘲戏同僚的男性官吏,考评记不合格,三次以后黜落不用。
自然也有去面圣诉委屈的:“臣不过戏言,何至于记大过?”
凌清辉头也不抬:“你怎样对她们说的,把这话再去与常凤鸣说一遍,或者对王公瑶说也行。他们不恼,朕便撤销考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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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凤鸣是礼部尚书常鹤,王公瑶乃是吏部尚书王钰,得罪了他二人,还想在朝为官?告状的只好讷讷退下。
晴翠与荣安陈幼容此时堪称戮力同心,共同为女子参政打下基础。早先入了门下省的徐云西被她们合力推为内廷表率,外朝女官女将往来陛见,均由徐云西率尚宫女官交接,暂堵腐儒之口。
此事传入民间后,引得殷实人家也附庸风雅,教女读书,以期换个门路送女成凤。
这一桩趣闻落到史书上,则只有颜廷文笔下寥寥数语:六年冬,北寒犯边。有孟氏女明德,男装从军。帝嘉其功,并赏官爵,明德与丈夫常瓒同朝为官,女子从政由此始。
行宫外围金风别院
陈幼容一身淡红破间裙,点了朱砂花钿,一支飞凤钗将乌黑油亮的头发挽起,疾步行走间环佩轻响,驱散了夏日的燥热烦闷。
步入殿中,陈幼容蹲身行礼:“公主。”
“不必多礼。坐。”
陈幼容依言上前坐下,窥着荣安脸色:“公主为何烦闷?”
“你说,公主就一定要成婚吗?”
荣安托着腮,看着外头已经茂密的树,“母后说,她宁愿我像清扬那般放肆,也不能容忍我不嫁。”
陈幼容沉默了一会儿方说:“若依着本心,我自然会说不嫁最好。”
“那你要从什么方向劝我?”
荣安看着她。
“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