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个,主要还是怕他们爷俩再斗起来。陈遇安明白,没多问。
陈母又乐呵乐呵起来,「他不在正好,省得还要给他做饭。初一呢就要出门走走行大运,一会咱去逛花市,再下下馆子,怎麽样?」
陈遇安看着母亲日渐松垮的脸庞,半晌笑了笑,「那咱们得走圈大的,好让我兔年发大财。」
「发大财估计还要等等,妈给你算过,说你四十岁当富翁呢。」
「真的假的?」
「真的啊。就是元福寺那儿的算命先生……」
提到以前的事,小老太太兴致勃勃地叨叨起来。陈遇安也耐着性子听,想不通的还没解决的也无所谓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各自明清的情况下,妈妈还总在表达爱他。够了。
没有老爹形成的压力圈,陈遇安享受着妈妈的疼爱在家舒坦地呆到了初四。
初四吃过午饭,陈遇安准备返程。
回来那会没带什麽东西,眼下妈妈要他拿回去的倒是一件再一件。馄饨剁椒油泼辣子梅乾菜,自家泡的酸萝卜也给他来了一瓶。
团团转得陈遇安都没好意思说自己住根本不开火。
两人忙着装袋的时候,陈父回来了。没吱声,瞥一眼就回卧室去了。临走前,陈遇安隔着走廊打了声招呼,屋内的人还是没反应。
陈母说了句「别理他」,换好鞋,提起打包好的瓶瓶罐罐和陈遇安一块出了门。
拿的都是吃的,肯定不轻。陈遇安好几次伸手去接,都被陈母嘟囔着「我还没老呢」给躲开了。两人抢着做劳力下起楼,直到所有东西都在车里放好。
站立在车前,母子俩多说了一会话。一顿扯七扯八,陈母又嘱咐了一遍怎麽保存那些吃的。陈遇安听着听着就觉出不对劲来,找了个机会插话打断了似乎有些紧张的母亲。
「妈妈您……是不是有什麽别的话想跟我说啊?」陈遇安问。
陈母表情一顿,突地红了眼眶。
陈遇安被吓了一跳,本能觉得是因为自己的事,下意识就说了句「对不起」。
陈母一听,更是撇开脸默默掉起了泪珠子。
「您别哭啊……」陈遇安手足无措地去扶母亲的肩,「您想说什麽就说吧,别自己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陈母抖着下巴哽咽,半晌,她牵过陈遇安的右手,隔着衣服缓缓摩擦他的小臂。
「没生气。妈丶妈就是想问问你,胳膊都丶都好了吗?还疼不疼啊?」
陈遇安愣在原地。
「南南告诉我的。」陈母擦擦脸,笑起来,「你这孩子,每次打电话都只说好事。我知道,你想让我放心。可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开不开心撒没撒谎我会不知道吗?你不说,我也不知道怎麽问,只能偶尔找南南问问你的情况了。」
苦涩翻上舌根,陈遇安咽了咽,喃喃道:「对不起……」
「傻孩子,你道什麽歉呢?是妈妈做得不够好,才让你学会只报喜不报忧。」
「才不是……」
「是,一直以来,都是妈妈不够理解你。」陈母眼含水光摸摸陈遇安的头,「你分手的事,妈真不知道。那段时间你自己……过得很辛苦吧?」
心窝一下被母亲的关切戳中,即使那事翻篇很久已经能随意聊起,委屈还是开始哗啦啦地外露。
陈遇安再也忍不住了。他抱住妈妈,像受了欺负的小孩一样,倚赖在那早就没他宽没他结实的肩膀上憋着哭意。
母子相互倚靠泪眼婆娑了一阵,陈母悠悠地问起了很多从未心平气和谈论过的事。
午後的风吹得很大又很凉,陈遇安把母亲拉上车,心扉渐开聊了一大圈,陈母的泪也止住了。
「现在呢?还会难过吗?」她捏着陈遇安的手,一脸疼惜。
陈遇安摇头,「早过去了,我和他可能还是不合适吧。」
「他们那种家庭,名利钱财谈妥了就算天生一对了。」陈母难得阴阳怪气,陈遇安好笑地眯眯眼,陈母又不屑道:「分了也好,我们才不去受他们的气呢。过一辈子的事,我们慢慢挑,总有最适合你的。」
陈遇安再度怔住,老妈这话听着怎麽有一股子理解包容母爱真伟大世界要和平的味道……
小心思正翻着,陈母拍松陈遇安的手,随後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叠红包,递给陈遇安一个。
「压岁钱。」陈母说,「年三十忘记给你了。」
陈遇安忙推脱,「不用不用我都多大了……」
陈母执拗地塞过去,继续递红包。
「这是给小野的。」
这下陈遇安是真的意外了,陈母却笑得和蔼:「你养他也好几年了吧?」
「啊……五年多。」
「小卖部张姨家那狗,小时候吃你作业那条,还记得吧?养了16年,前年老去了,张姨现在想起来都得哭哭啼啼的。我也在网上看到过好些视频,小东西是还挺讨人喜欢的。都管他们叫毛孩子,那小野也算咱们老陈家小孩了。他平常陪你陪得多,你回去多给他买些好吃的,说奶奶给买的哈。」
陈遇安想哭又想笑,一张脸拧成了奇怪的表情。
还有最後一个红包,陈母捏着喜庆的信封,显得有点难为情,「年三十……我听到你打电话了。」
陈遇安倏地全身一僵,心里跟着打起鼓。
「南南给我拜年我就问了问。小宋是吧?听南南说,他从国外跑回来找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