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在母亲住院后,一直住在医院,日夜不离地守在病床前。
孙若云靠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对面、身?形与陆诚极为肖似的少年朝她走来。
陆判将手中的药和一杯温水递给她。
孙若云却轻轻摇头。
陆判低声问:“不吃吗?”
孙若云似乎很疲惫,没应声,也没有任何动作。自从陆诚去世后,她便再没有求生的意志。死神的阴影笼罩着她,她面上泛着一层死寂的苍白?,一双眼睛如同一对正逐渐变得灰暗的玻璃珠,整个人显得毫无神采可言。
陆判停顿半秒,转身?,将手中的药和温水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病床前,目光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孙若云,少顷,问道?:
“你是要去找他吗?”
这个“他”
,自然是指陆诚。
孙若云闻言,无力?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陆判垂眸注视着她,语气十分?平静:“值得吗?”
值得吗?
孙若云闭上眼睛,良久,一滴眼泪从她眼角缓缓滑落。
她终于开口:“我总想去看看他……”
她睁开眼睛,神色疲乏地看着病床前的陆判,一字一顿道?:“或许死亡,会让我们再次相遇。”
她的声音已沙哑的不像话。
陆判像是一个与此完全无关的旁观者,额前略微垂落的黑色碎发?下,清俊的面容毫无波澜。
安静几秒,他问:“那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孙若云轻轻点头。
她道?:“我死后,不必举行葬礼,只要将我和陆诚的骨灰埋在一起?就行。”
她一双灰败的眼睛看着陆判,直到陆判低声应了一声,方才淡淡地笑了一下,说:
“我和陆诚的钱都留给你……家里?银行卡和其它证件、电脑、手机的密码是我和他的生日之和。你现在正在住的那套公寓,去年底我便从前房主?那买了过来,也留给你……”
孙若云将她能想到的或重要或琐碎的事都仔细交代了一遍。末了,她只静静地看着陆判。
陆判眉头轻轻皱着,但看着似乎并不是为他即将要应对的琐事、或孙若云交代遗言的性?质而感?到烦恼或伤心的样子。
他知道?孙若云还有话没交代完,于是耐心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孙若云并不为陆判的冷静感?到难过。相反,在死亡来临前,她想到了很多。
在这个有些特殊的时刻,这个一向情绪稳定的女?人难得苦笑了一下,却不是为自己或陆诚,而是为陆判。
“陆判……”
孙若云在生命最衰败的阶段,承认自己和陆诚对陆判造成的严重创伤。他们不是一对合格的父母。“等我走后,你有想去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