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忙将小几连同上面的茶盏一起搬下软塌,顾不上那歪倒的盏,忙掏出帕子擦拭虎皮——这张虎皮是萧燚亲手打的,去年中秋特意命人送来的节礼。
“然后呢?”
木良漪在睡觉,虽然很难将她吵醒,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低。
问了一遍之后,青儿没反应,仍旧只顾擦拭虎皮。
谢赢忍不住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面向自己,再次问道:“然后呢?”
“……药是有期限的。”
青儿将手腕挣脱出来,“一颗,可续命十五年。”
“现在是第几年?”
其实这个问题,自己就能算出来。
但谢赢盯着青儿,叫她回答。
“……从姑娘服下招魂丹的日子算起,距离十五年,还剩下不到十一个月。”
“陛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青儿抢在谢赢前头开口,道,“没用的,姑娘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眼下两国交战,朝廷忽然大肆寻医问药,无异于告诉所有人姑娘性命垂危。”
她道,“虽然你是皇帝,但是眼下,姑娘才是大周的支柱。她有任何不虞传出,都会引来人心惶惶。”
“若是可以,早就这么做了。”
谢赢第一次感觉到无力,暗恨自己无能——他若能早两年过来,提早两年协助姨母,情况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陛下。”
青儿看着缓缓将头低下的谢赢,换了称呼,“小公子。”
“你不能倒下。”
她说,“姑娘已经把局布好,剩下那些她没来得及做的事,你要替她做完。”
“如果……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怜娘,我们所有人都会继续辅助你,一起完成姑娘的心愿。”
恐惧
当一个人输给另一个人的次数太多,心底的恐惧逐渐累积,最后会变成不可战胜的心魔。
在和萧燚的一次次交手中,秦虎便有了这样的感觉——他开始惧怕萧燚。
一个合格的战士,首先不能畏惧他的对手。当他开始害怕对手的时候,就已经输了。这样的道理,他的父亲和师父秦白石都教过他。
所以秦虎沮丧,很焦躁,很不安。
萧燚所率领的军队行动时,他反倒安心许多,至少她在动,他能看得见她要做什么。
但是当萧燚打了胜仗之后忽然静默下来,秦虎会去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在预谋着什么?她下一步准备怎么打?要改变战术了吗?
他猜不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萧燚困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对于周围可能遇到的危险有无数种猜想,想要做些什么来应对,却一动也不敢动。
他害怕往前一步,自己就会一脚踏空摔下万丈悬崖。往后一步,很可能有长着血盆大口的凶兽在等他。
随着安静的时间越久,秦虎能清晰地察觉到内心的恐惧在迅速增长,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快要发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