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间,十七宗门化作焦土。
当最后一位宗主被钉在山门的巨碑上时,李玄清将其肉身轰成粉渣,撒向身后绵延百里的尸山。
那里有剑尊的头骨垒成的祭坛,有长老脊梁搭成的长桥,更有万千修士灵魄炼化的怨梨树苗。
夜幕降临时,他背着轻语的墓碑行走在骸骨道上,所过之处新栽的梨树竟绽放出血蕊白花。
"
你看。。。"
李玄清轻抚碑石笑得温柔
"
我把我们的谷。。。搬到他们坟头了。"
月光泼在云荒大漠上,李玄清背着轻语的墓碑,每一步都陷进流沙里。
剑气在体内沉寂如死火山,只有肩头传来的寒凉提醒着他活着的意义。
万丈冰崖的雪终年不化,他盘坐碑前,用指腹抹去冰屑,如同当年拂过她鬓角的落花。
“你看,这里的云海像不像梨谷的繁花?”
恍惚间,李玄清似是听到了她的长叹:
“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么…”
百年来第一次踉跄,李玄清瘫坐在地上,仿佛散尽了百年修为。
李玄清抚过墓碑上的名字,忽然低声问:
“若当初我未曾造下那般杀孽,你也能开开心心的活着吧……”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淌进碑文,百年来轻语的名字第一次在月光下泛起微温,像叹息拂过他枯裂的指尖。
李玄清背着她的名字,嚼碎孤寂,替她看尽山河浩荡。
但这百年来,内心一直有一道声音在问他:
“悔吗?”
李玄清回想着和轻语的点点滴滴,口中呢喃道:
“悔吗?”
突然间,李玄清双眸中的颓丧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坚定。
“悔!但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轻语…为了你李玄清!”
天地骤然沉寂,万象如烟消散。
李玄清的身影在时光洪流中溯洄,最终定格于与轻语初遇的梨谷。
漫山素白的花海间,李玄清的形貌寸寸褪去伪装,化作一袭黑山的叶锦之。
叶锦之,指尖拂过虚无的梨枝,声音淡然:
“以你之身活此一世……便是要试我能否斩断这执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