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说:“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有些人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剩一点痛、一点念、一点没能回家的遗憾。虚无之海本该洗去这些,让他们归于天地。若我亲手把他们送进潮祭台,就是第二次杀死他们。”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伤口。黑水已经被她强行压住,只剩鲜红的血慢慢渗出。
“可它在我身上。”
她声音涩,“它用海来压我,用残魂来逼我,也用你们的命来逼我。若我不带你去,它会让魂网立刻收紧。外面那些被种下浅印的人,会先变成它的眼。若我带你去,它就能借你的卦意开门。”
两条路,都是死路。
这才是真正的忠诚与背叛。
忠于虚无之海,便可能背叛眼前这些活人。救下易辰一行,便可能亲手让更多残魂被烛龙吞噬。海灵站在两者之间,像站在一条不断裂开的冰面上,无论向哪边走,脚下都是深渊。
易辰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疲惫。
不是因为她不够坚强,而是她一个人被迫在没有正确答案的路上走了太久。
青鸾也听明白了。
她原本因海灵与易辰之间那份微妙牵连而焦虑,可此刻看着海灵苍白的脸,看着她掌心一点点渗出的血,心口那点酸涩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她仍会在意易辰对海灵的关心,甚至比方才更在意,因为海灵的脆弱与坚韧都太容易让人心疼。可青鸾又无法把她简单当成威胁。
这不是一个单纯走近易辰的人。
这是一个被海与敌人共同压住、却仍不肯放弃自己本心的人。
正因如此,才更让青鸾不安。
因为这样的海灵,最容易触动易辰。
楚玥忽然开口:“烛龙现在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海灵摇头,又迟疑道:“这里有眠魂花和礁石旧禁,它听不完整。但我身上的印会把大概情绪传过去。愤怒、恐惧、迟疑,都会被它察觉。”
洛尘苦笑:“也就是说,我们连商量都要小心。”
“不是小心。”
冥瑶冷声道,“是不能照着它给的路走。”
灵珑立刻道:“那就别去潮祭台。”
海灵脸色一白:“不去也不行。魂网已经收紧,最多再过两个时辰,浅印会反噬。你们队伍里刚才被试炼拖住过的人,都会先失控。”
闻岳转头看向后方那些修士,眉头紧锁。
不少人脸色仍旧苍白,眉心隐约有灰白水纹浮现。那水纹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可若真如海灵所说,那就是魂网留下的浅印。
秦照晚低声骂了一句:“它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易辰望着那些修士,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能拿他们的命赌。
可他也不能顺着烛龙的意志去开潮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