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夫子幽幽地啜着热茶,点点头。
琥珀打了个哈欠,一进屋便找霜缟君,要躺在她膝盖上睡觉,霜缟君轻轻地推开他的脑袋,说:“我这里有事,没得你躺的。”
琥珀有些失望,但乖乖地转过头,转而躺去蝉夫子的膝盖上了,蝉夫子很喜欢他的样子,大方地张开手臂,琥珀咧开嘴笑了,飞快地蹿了过去。
琥珀脚步飞快,简直就像长了翅膀,几人没能追上,进屋时只见琥珀已经舒舒服服地蜷缩躺在“蝉夫子”
的膝上,那位蝉夫子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琥珀的脑袋,闻声抬起头,微笑地望着他们。
乐玄愣愣地看着这人,产生了一丝荒谬之感。
瞬息之间,他竟然会想起那个老头,那个在雨夜里离去,说要去寻找“桃源”
的老头。如今真真正正从桃源里出来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那他呢?他现在在哪儿?
“夫子。”
元璧说,主动介绍道,“这是我朝陛下,另外一位是乐玄,本朝太傅。”
句修眨巴眨巴眼睛,看蝉夫子,毫不见外地道:“先生就是夫子?”
“陛下认为是,那就是。”
蝉夫子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露出扩散开的皱纹。
句修又问:“夫子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活了很多很多年?”
“是。”
蝉夫子并不否认。
句修想了想,问道:“那么你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么?”
蝉夫子闻言笑了笑,答:“陛下,就算老朽能看到,也没办法告诉陛下。”
“你能一直活下去吗?”
“不能。”
蝉夫子平常地答,“只有天上的月亮才能永存于世。”
句修嘟囔:“听起来也不是很像神仙嘛——”
乐玄忽然问:“你见过一位老者吗?”
蝉夫子看向他——实际上他一直看着乐玄,问:“谁?”
“他说要去找到桃源,让他心安的地方。”
乐玄道,只有霜缟君和元璧知道他在说谁,句修傻乎乎地晃了晃脑袋,仰头看她的先生。
蝉夫子却没给他一个回答,反问道:“乐大人也想去?”
谁不想去桃源,这个问题还用问吗?但就在答案要脱口而出的前一刹那,乐玄却迟疑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靳栊轻轻地“呀”
了一声:“下雨了!”
乐玄怔了怔。
似曾相识的对话隔着屏风,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飘然地吹到漆汩的耳际,他昏昏欲睡,蝉夫子点的香又热又甜,足够他忘却痛苦,在寂静里沉溺下去,做个好梦,迷蒙中,他不停想着靳樨现在走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