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懋略缓了口气,接着道:“至于那个剑匣。唔……不瞒哥你说,我也没见过,想必在小毛贼眼里那是个好东西。大哥既已安息,那么就不要再打搅他了,人世的生与死,就像一条河,过去了就不可能再回头。”
靳樨没吭声。
“哥,不聊了。”
太子懋拍拍手,起身走到在门边,抬起手,心情愉悦地道,“我已经让人去叫申太子了。嗯,他乡遇故知,人生之喜,得把史官叫来好好记上一笔。”
靳樨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叫了一声“太子殿下”
,太子懋无辜地回过头:“唔……怎么了?哥?”
靳樨:“吴定眼里只看得到忌殿下,他是忌殿下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太子懋重新背对着他:“所以呢?”
“言尽于此,殿下。”
靳樨说,“无论是谁,在死后、所有人总会在死后再见的。”
“当年靳叔第一次站在王宫前的时候,何等意气风发,此等场景,父亲曾多次向大哥和我复述。”
太子懋风马牛不相及地提起,语气充满怀念,“那个时候,靳叔差不多也是我这个年纪吧。”
话音一落,太子懋哗地一声打开门,侍奉的宫人恭敬道:“殿下要去高明殿么?申国百里家的人已经进宫。”
“去吧。”
太子懋说,“申太子呢?”
“禀殿下,已经在路上了。”
宫人道。
“呀!没想到真有分开的一天,真是舍不得。”
太子懋走远了还在笑着自言自语,“给我带来过那么多乐子。”
靳樨独自又在角楼里待了一会才离去,快出宫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百里飐,俩人只随意地点头致意,没走开走远,靳樨听见百里飐向宫人打听自己是谁,那宫人道:“是我们以前上将军靳大将军的长子。”
“原来如此。”
百里飐道,“久仰大名了。”
他还是想回去的。
两刻钟之前。
莒韶恍恍惚惚地走回院子,见了口唤“殿下”
的下人也没有反应,如同葵地陪葬的偶人一般无知无觉地往里走,下人们都摸不着头脑,且早就懒得伺候这外来的流亡太子,平日里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会儿忙不迭地跑了。莒韶进屋子后不久,吴定从窗户翻进来,默默看着莒韶翻出落灰的礼服换上,认真地戴好高耸的金冠,将红带绕到下巴系好。
如果认真看,能看见整个过程中,莒韶的手都一直在颤抖,打好后,莒韶规规矩矩地坐好,盯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发怔。
“申国百里家的车马进城。”
吴定以确信无疑的口吻道,“他们是来接你的。我看到了,是百里家的少将军。”
莒韶不吭声,又将金冠摘下,除去礼服,动作缓慢地仍旧换上了过去的常服。
从吴定住进府开始,他们时常互相说些诛心凌迟的话,一句一句的,不带停地朝对方抛,力求将彼此割个体无完肤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