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老人安德烈喊道,“现实世界要醒了!记住,每次吃饭前都要问那个问题!这是你的咒语!这是你的护身符!”
伊万拼命向食堂的出口跑去。周围的怪物们在哀嚎,谢尔盖变成的鼻涕虫试图缠住他的脚踝,但伊万一脚踢开了它。他感到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那是摆脱了几公斤油脂和几吨心理负担后的轻盈。
前方出现了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清晨的冷光。
伊万冲了出去。
……
“伊万!伊万·伊里奇!醒醒!要迟到了!”
伊万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透过满是油污的窗帘缝隙射进来,照在他那张乱糟糟的床上。房间里依然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酸白菜和湿羊毛味。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全身被冷汗浸透。
是梦吗?
他看了一眼闹钟。早上七点。离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坐起来,感到头痛欲裂,嘴里苦。那是昨晚那顿油腻晚餐留下的后遗症。一种强烈的、想要倒头继续睡的冲动袭来,同时还有一种想要去路边摊买个油炸馅饼的渴望。
“自我损耗……”
他喃喃自语。
那个梦太真实了。别西卜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伊万走进厨房。厨房小得像个厕所,水槽里堆着黑的盘子。
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瓶伏特加、一块长了绿毛的香肠、几个干瘪的西红柿,以及——这是他上周买了准备减肥但一直没动的——一盒燕麦片和一打鸡蛋。
两个选择摆在面前:
1。下楼去街角的小摊,花5o戈比买一个加了大量美乃滋和劣质香肠的油炸馅饼,配一杯甜得腻的红茶。这只需要5分钟,能带来瞬间的满足,然后让他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困得像条死狗。
2。花15分钟煮一锅燕麦粥,加两个鸡蛋。这需要动手,需要洗锅,味道平淡无奇。
那个声音又来了:“算了吧,伊万。只是一顿早饭而已。你那么累,何必折磨自己?健康饮食是有钱人的事,你只是个钳工,别装模作样了。”
习得性无助。时间贴现。
伊万的手伸向了门把手,准备下楼买馅饼。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他停住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梦中那个巨人别西卜惊恐的脸,闪过老人安德烈坚定的眼神,闪过自己把猪肉排扣在怪物脸上时的快感。
“我正在吃的东西,是让我更强,还是更弱?”
伊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吃了那个馅饼,”
他对自己说,“我就是在喂养那个怪物。我就是在告诉我的大脑:我是个废物,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猛地转身,回到冰箱前,抓起那盒燕麦和鸡蛋。
锅里的水开了。伊万看着白色的蒸汽升腾,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庄严的感觉。这不仅仅是做饭,这是一场仪式。这是他在向那个操控他命运的魔鬼宣战。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摆在桌上。没有糖,没有黄油,只有一点点盐和切碎的葱。
伊万坐下来,拿起勺子。
第一口是平淡的。但第二口,他尝到了麦子的香气。
他开始吃。吃得很慢,很专注。
吃完最后一口,他感到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那种长期笼罩在他身上的、像紧箍咒一样的头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的思维变得清晰。他突然想起昨天工作中一个一直没解决的技术难题,现在他好像知道该怎么修那个该死的齿轮了。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那个空碗,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