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伏尔加河下游,靠近里海咸腥气息的地方,有一座名为萨拉托夫的城市。它并非地图上标注的那个萨拉托夫,而是罗刹国境内一个被浓雾和谎言永久包裹的行政区。这里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太阳只敢在正午时分怯懦地露一下脸,随即又躲回厚重的云层之后。城市的建筑歪歪扭扭,窗户像一只只惊恐的眼睛,而街道上的行人则个个佝偻着背,仿佛背上都压着一块看不见的巨石——那是“责任”
的重担,随时可能砸下来,将他们碾成齑粉。
在这个国度里,有一个铁一般的法则:系统永远正确,错误只属于人。
萨拉托夫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宏伟得令人指的“真理之塔”
。塔顶的巨型喇叭每日清晨都会准时播放最高委员会的公告,声音洪亮而空洞,如同神谕。公告的内容千篇一律:“昨日,我国在粮食、钢铁、电力等各项指标上再创历史新高!这全赖于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路线指引!任何与此相悖的言论,都是敌对势力的恶意诽谤!”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再创历史新高”
的夜晚,灾难降临了。
位于城市边缘的“第聂伯7号”
反应堆——这座被官方誉为“永不熄灭的红色心脏”
、“人类智慧的结晶”
——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出了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垂死的咆哮。紧接着,一道诡异的蓝光冲天而起,将整个萨拉托夫的夜空染成了病态的幽蓝。那光芒美丽而致命,像死神的微笑。
反应堆爆炸了。
但这在罗刹国的语言体系里,不能叫“爆炸”
,只能被称为“一次计划外的能量释放”
。因为“爆炸”
意味着失败,而罗刹国是永远不会失败的。
消息传到真理之塔时,最高委员会的委员们正在享用丰盛的早餐——黑鱼子酱、烤乳猪和从遥远南方运来的鲜果。席委员伊万·彼得罗维奇·沃洛金放下手中的银叉,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丝被打扰了用餐的不悦。
“又是那些临时工。”
他冷冷地说,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把值班日志拿来。”
很快,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日志被呈了上来。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夜班主操作员尼古拉·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在凌晨三点十分,擅自更改了核心冷却系统的参数,并关闭了三道安全联锁。这一切,都是为了“测试一项未经批准的、旨在提高效率的个人创意”
。
“看,”
沃洛金用叉子尖指着日志,“问题找到了。不是我们的设计有缺陷,不是我们的管理有疏漏,而是一个心怀叵测的个体,妄图用自己的愚蠢挑战伟大的系统。他必须为此负责。”
于是,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正义审判”
开始了。
尼古拉·索科洛夫,一个年近五十、头花白的老技术员,此刻正躺在自己狭小公寓的地板上,浑身皮肤因高剂量辐射而溃烂流脓。他神志不清,嘴里喃喃着:“控制棒……控制棒有问题……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他的妻子柳德米拉跪在他身边,用浸湿的破布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泪水早已流干。
门被粗暴地踢开。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秘密警察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名叫格里戈里·叶菲莫维奇·祖巴托夫的家伙,他的眼睛小而锐利,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尼古拉·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
祖巴托夫的声音毫无感情,“你因蓄意破坏国家重要能源设施,危害罗刹国全体人民的生命安全,现被正式逮捕!”
柳德米拉扑上去,抱住丈夫的身体,尖叫道:“你们不能带走他!他快死了!他需要医生!”
“医生?”
祖巴托夫嗤笑一声,“他的罪行就是最好的医生。带走!”
两个警察粗暴地将奄奄一息的尼古拉拖了起来。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皮肤蹭在粗糙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柳德米拉绝望地追到门口,却被一个警察狠狠推倒在地。
与此同时,另一个关键人物也被盯上了。他是反应堆的设计总工程师,维克托·谢尔盖耶维奇·列加索夫博士。他是个固执的老学究,曾无数次向上级提交报告,指出“第聂伯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