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爱去小说网>罗刹国鬼故事 > 第642章 棋逢对手(第5页)

第642章 棋逢对手(第5页)

父亲不是被我杀的,他说,声音变得低沉,是被您杀的。您不记得了?您当时只有十六岁,但您已经够狠了。您用一把纳甘左轮手枪射杀了他,然后嫁祸给我。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五年!直到真正的凶手——您——浮出水面。

谎言!娜塔莉娅喊道,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的记忆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开始,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

因为您选择了遗忘,沃尔科夫探员说,他的枪口在奥列格和娜塔莉娅之间摇摆,就像莫罗佐夫选择了相信自己编造的故事。你们都是骗子,但最大的受害者是你们自己。

奥列格突然动了。不是伸向怀里的枪,而是伸向他的眼罩。他摘下眼罩,露出那只死寂的灰白左眼。

您说我是杀人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说得对。我杀了我的父亲,也杀了无数其他人——在酒吧斗殴中,在街头抢劫中,在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每一个日子里。这只眼睛,不是被啤酒瓶戳瞎的,是被我自己戳瞎的。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转向娜塔莉娅,或者说,叶卡捷琳娜,他的独眼中流淌着泪水——真正的泪水,而不是为了欺骗而挤出来的那种。

我不知道您是谁,他说,不知道您是娜塔莉娅还是叶卡捷琳娜,是骗子还是受害者。但我知道,在这间房间里,在这堆谎言和欺骗的废墟中,只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当我握住您的手时,我感到了温暖。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到温暖。

娜塔莉娅——叶卡捷琳娜——看着他,她的眼中也涌出了泪水。她走向他,跛着腿,但步伐坚定。她握住了他的三指右手,那触感粗糙而真实。

那么,她说,让我们作为真实的自己死去。不是克格勃探员,不是黑寡妇,只是两个残废的、破碎的、但终于诚实的人。

沃尔科夫探员看着他们,他的枪口依然指着他们,但他的手在颤抖。

你们以为这是电影吗?他喊道,以为在最后时刻坦白就能获得救赎?在罗刹国,没有救赎!只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突然醒了过来,或者说,假装醒了过来。她从角落里扑向沃尔科夫探员,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肉山般压向他。

快跑!她喊道,从后门!我来对付他!

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没有犹豫。他们冲向办公室的后门,那扇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小巷,通向波尔沙亚·波克罗夫斯卡娅街的深处。他们跑着,手牵着手,一个跛着腿,一个半瞎着,像两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鬼魂。

身后传来枪声,一声,两声,然后是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的惨叫,以及沃尔科夫探员的咒骂。但他们没有回头。他们一直跑,直到肺像是要炸开,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直到他们倒在伏尔加河畔的积雪中。

他们躺在那里,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雪花落在他们的脸上,冰冷而温柔,像是上帝的触摸。

我们自由了吗?叶卡捷琳娜问,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奥列格说,他的独眼望着天空,我们永远不会自由。我们是罗刹国的儿女,是谎言和暴力的产物。但至少——他转向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至少此刻,我们是真实的。真实的残废,真实的骗子,真实的——

真实的夫妻,叶卡捷琳娜完成了他的话,至少在上帝眼里。如果祂还在看的话。

他们相视而笑,那笑容像是两个在深渊底部相遇的人,既绝望又感激。然后,他们吻了彼此,那吻冰冷而短暂,像是雪花落在嘴唇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像是狼嚎般在风雪中回荡。他们知道,追捕还没有结束。沃尔科夫探员还活着,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可能已经死了,而内务部的机器一旦启动,就不会停止。

但他们不在乎。他们站起身,互相扶持着,沿着伏尔加河的河岸走去。他们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平行的痕迹,很快就被新的雪花覆盖,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在罗刹国,在这个巨大的、荒诞的、充满谎言和暴力的国度里,两个骗子的故事结束了,也开始了。他们的婚姻——建立在谎言之上,却在真相中升华——成为了下诺夫哥罗德的又一个传说。人们在索尔莫沃区的酒吧里谈论他们,说他们是邦妮和克莱德的斯拉夫版本,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黑色幽默变奏。

而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会继续经营她的幸福彼岸婚姻介绍所,继续用她的谎言为更多的骗子牵线搭桥。因为在罗刹国,婚姻从来不是爱情的归宿,而是生存的策略,是两个人在寒冷的世界上互相取暖的唯一方式。

至于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他们的结局无人知晓。有人说他们在喀山被捕,在卢比扬卡的地下室里结束了生命。有人说他们逃到了芬兰,以新的身份开始了新的生活。还有人说,他们依然在罗刹国的某个角落流浪,手牵着手,跛着腿,半瞎着,用谎言换取面包,用欺骗延续生命,但从未再欺骗彼此。

在下诺夫哥罗德的斯特罗加诺夫教堂里,他们的结婚照依然挂在墙上,旁边是无数其他新人的照片。照片中的他们,一个戴着海盗般的黑色眼罩,一个穿着过大的白色婚纱,笑容僵硬而诡异,像是两个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但如果您仔细看,仔细看他们的眼睛——一只是死寂的灰白,一只是深邃的栗色——您会现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不是爱情,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爱情。那是一种更原始、更绝望、也更真实的东西:两个破碎的灵魂,在谎言的废墟中,找到了彼此。

这就是罗刹国的婚姻,这就是幸福彼岸的奇迹。在这里,真相是奢侈品,而谎言是流通货币。在这里,爱情是一种病,而婚姻是一剂毒药——缓慢起效,但最终致命。

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知道这一切。他们在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刻就知道。但他们依然选择了这条路,因为在罗刹国,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即使是毒药,也比孤独更温暖。

他们的故事结束了,像所有的故事一样。但伏尔加河依然在流淌,下诺夫哥罗德的烟囱依然在冒烟,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的登记簿依然在增厚。在幸福彼岸婚姻介绍所里,新的客户正在敲门,新的谎言正在编织,新的婚姻正在酝酿。

而在某个桥洞下,或者某间出租屋里,或者某条逃亡的路上,两个残废的骗子依然手牵着手,互相扶持,互相欺骗,也互相取暖。他们的左眼和左腿加起来,正好构成一个完整的人——一个罗刹国式的、荒诞的、悲剧性的、却又莫名浪漫的人。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这就是罗刹国的故事。在这里,每个人都是骗子,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每个人都是在风雪中寻找温暖的流浪汉。而婚姻,这个古老而荒诞的制度,成为了他们最后的避难所——不是免受追捕的避难所,而是免受孤独的避难所。

在波尔沙亚·波克罗夫斯卡娅街的尽头,在废弃的高尔基汽车厂的阴影下,在伏尔加河与奥卡河交汇的浑浊水域旁,幸福彼岸的招牌依然在风中摇曳。那红色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看起来更像是幸福绞刑架,但对于那些推门而入的人来说,这依然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即使是虚假的希望,也比没有希望更好。

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的故事,就这样成为了这个希望的一部分,成为了罗刹国无数荒诞传说中的一个。他们的名字会被遗忘,他们的谎言会被揭穿,但他们的婚姻——那场在斯特罗加诺夫教堂举行的、只有三个宾客(一个醉醺醺的胖女人,一个半睡半醒的神父,以及一个最终拔枪相向的探员)的婚礼——将永远铭刻在下诺夫哥罗德的集体记忆中。

因为在罗刹国,在这个永远笼罩在铅灰色云层下的国度里,真实是一种奢侈,而荒诞是唯一的真实。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这对骗子夫妻,用他们的谎言证明了这一点,也用他们的真相——在最后的时刻,在伏尔加河畔的积雪中——颠覆了这一点。

他们的脚印已经被雪覆盖,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雪中。但如果您在下诺夫哥罗德的某个冬夜,走过索尔莫沃区的某条街道,您可能会看到两个身影,一个拄着拐杖,一个跛着腿,手牵着手,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那不是鬼魂,也不是幻觉。那是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或者说,那是罗刹国本身——残废的、盲目的、但依然在行走的,依然在寻找的,依然在谎言中坚持某种荒诞的真实。

他们的故事结束了。但罗刹国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在这里,每一个结束都是开始,每一个谎言都是真相的种子,每一次婚姻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

而幸福彼岸婚姻介绍所,将继续它的使命,继续用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那胖手,将一个又一个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捏合在一起,让他们在谎言中相识,在欺骗中结合,在荒诞中——也许,只是也许——找到某种类似于爱的东西。

这就是东斯拉夫民族的黑色幽默,这就是罗刹国特有的荒诞,这就是东斯拉夫人的命运:在制造绝境的同时,也在绝境中制造救赎;在编织谎言的同时,也在谎言中编织真实;在走向绞刑架的同时,也在绞刑架上歌唱。

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歌唱过。在斯特罗加诺夫教堂里,在伏尔加河畔,在逃亡的路上。他们的歌声走调,他们的歌词虚假,但他们的声音是真实的——那是两个破碎的灵魂,在罗刹国的风雪中,出的最后的、也是最初的、真实的呐喊。

愿他们在某个地方安息。愿他们的谎言被遗忘,他们的真相被铭记。愿幸福彼岸婚姻介绍所的登记簿,永远记录下他们的名字——即使是假名,即使是谎言,那也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在罗刹国,这就是最大的真实。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