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彼得罗维奇的“伏尔加”
轿车在斯摩棱斯克州的乡间公路上打了个饱嗝似的喷嚏,排气管噗噗两声,彻底熄了火。仪表盘上那台祖传的“雅罗斯拉夫尔”
牌导航屏幕幽幽亮着,女声甜得像掺了三勺糖的格瓦斯:“同志,检测到车辆情绪低落,建议播放《喀秋莎》提振士气……
“闭嘴!”
谢尔盖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出垂死天鹅般的哀鸣。他刚在电话里对六岁女儿卡佳吼完“爸爸迷路了都怪这破导航”
,此刻肠子悔得能拧出三斤酸黄瓜。副驾座上,生日蛋糕的糖霜小熊耳朵塌得像被熊孩子揉过的作业本,车窗外浓雾裹着枯桦树,活像一群跳集体舞的醉汉。
“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导航女声不慌不忙,还贴心补刀,“温馨提示:您已绕行第7圈,本路段野兔出没频繁,注意避让。”
谢尔盖差点把方向盘啃出牙印。三小时前他本该抵达特维尔州边境的“橡树村”
,给卡佳过生日。只因接妻子安娜电话时手滑点错导航,车轮碾过岔路口那块长满青苔的界碑,后视镜里的“三圣徒教堂”
尖顶竟“唰”
地消失,仿佛被无形巨手抹了橡皮擦。更绝的是,油表指针稳稳钉在红区,手机信号格空得能养鱼。
“蠢货!谢尔盖,你这头被伏特加腌入味的熊!”
他捶胸顿足时,导航突然插话:“检测到用户自责指数标。根据《苏联驾驶员心理健康守则》第3条,建议默念三遍:路是人走的,错是导航的。”
谢尔盖愣住。这破导航成精了?他试探着吼:“你再说一遍?”
“错是导航的。”
女声顿了顿,竟带点委屈,“但下次请别用‘破’字,我外壳是苏联航天级塑料呢。”
雾气突然翻涌,前方竟浮出个歪斜路牌,西里尔字母糊成墨团,唯有“扎普特村”
三字歪歪扭扭,底下小字补刀:“迷路者收容所(附赠免费悔恨茶话会)”
。谢尔盖揉眼再看,路牌竟变成手写纸板,墨迹未干:“导航说新路线?骗你的!进来喝杯茶压压惊!——村长老伊万敬上”
“见鬼!”
他猛踩油门,车子却像被钉在原地。车窗“咚咚”
响,个裹头巾的老妪拄着桦木杖笑眯眯招手,杖头雕的蛇正用尾巴卷着半块黑面包:“同志!导航又坑你了吧?我们村专治各种不服!”
谢尔盖推开车门,寒气混着烤土豆焦香扑面而来。老妪自称柳德米拉·伊万诺夫娜,头巾下眼睛亮得像刚偷喝完伏特加:“欢迎来到扎普特村!本村特色:悔恨浓度标者自动入住,包吃包住(精神食粮)!”
她杖尖一指,雾中浮出歪斜木屋,窗棂贴满手写标语:“瓦西里,别再念叨烂土豆了!”
“奥尔加,腌黄瓜秘方在第三块砖下!”
最绝的是村口公告栏,贴着泛黄告示:“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即日起,悔恨时长5o年者,奖励半勺糖!(注:糖已过期)”
“这……这是什么地方?”
谢尔盖声音颤。
“悔恨者主题乐园呀!”
柳德米拉笑出豁牙,“看,那位推卡车的瓦西里,1978年抄近道陷进沼泽,悔的是‘早知道该用烂土豆换伏特加,现在只能喝西北风’!”
果然,穿工装的瓦西里正吭哧推车,车斗里腐烂土豆突然“噗”
地喷出彩虹泡泡,他抹把脸嚎:“同志们!这泡泡像不像我当年偷喝的‘红星’牌伏特加颜色?”
谢尔盖目瞪口呆。穿校服的少年飘过来,眼眶空洞:“叔叔,我考试作弊抄错答案,其实能及格的……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鬼魂竟被自己鞋带绊倒),摔进泥坑时还喊:“妈!这次真不是装的!”
“别怕!”
柳德米拉塞给他个陶杯,“尝尝悔恨特饮——用眼泪腌的酸黄瓜汁,配烤焦的忏悔面包!”
谢尔盖刚抿一口,酸得五官移位,杯底竟浮出小字:“温馨提示:本村悔恨已过期,请及时‘翻新’。”
这时,穿碎花裙的奥尔加哭唧唧飘来:“我为争母亲腌黄瓜秘方说狠话,她当晚……她突然卡壳,转向柳德米拉,“妈!秘方到底藏哪儿?我忏悔三十年了!”
柳德米拉翻白眼:“傻丫头!秘方刻在你童年掉的乳牙上!你非说牙被狗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