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安娜大婶拍腿大笑,震得铁皮屋顶哗啦响,“我男人活着时痔疮犯了,整夜抱着冰袋跳《哥萨克舞》!原来‘影子’也这样?”
她突然压低声音,“伊万,我偷听过宪兵队的谈话。‘影子’根本不是人——是沙皇退位时丢在冬宫厕所的镀金夜壶,被革命热情熏出了灵性!”
炉火噼啪炸开,火星溅到叶卡捷琳娜的猎靴上。她跳起来踹翻板凳:“胡扯!我亲眼见过他!去年暴风雪夜,他来借火柴,貂皮大衣上全是跳蚤,说跳蚤是‘基层思想工作者’!”
她灌了口伏特加,眼睛亮得像野狼,“走!我带你们抄近路——穿过‘哭墙巷’。那儿的砖头会学官僚腔调说话,但只要往砖缝塞卢布,它们立刻改唱《红莓花儿开》!”
哭墙巷的砖头果然在哼哼唧唧:“根据1923年补充条例第17款,流浪者禁止携带三件以上破袜子……”
伊万往砖缝塞了枚铜板,砖头立刻欢快地颤动:“同志!欢迎光临!左边第三块砖有痔疮,绕着走!”
叶卡捷琳娜的猎刀挑开雪堆,露出半截生锈的铁轨——那是沙皇时代废弃的窄轨火车,如今被流浪汉改造成“哲学专列”
。
车厢里挤满各色人等:穿破洞燕尾服的前贵族正用金怀表给乞丐讲《资本论》;卖假牙的老太婆兜售“能说真话的木头假牙”
;连鲍里斯都挤在角落,蹄子夹着本《驴子辩证法》。火车头是台会骂脏话的蒸汽机,烟囱喷出的不是烟,是宪兵队的查岗令。“买票!灵魂重量或荒诞故事!”
蒸汽机嘶吼。
伊万掏出阿福项圈上的木牌:“用这个换。”
木牌刚抛过去,蒸汽机突然哼起《三套车》,车轮在冰面上跳起踢踏舞。鲍里斯惊喜地蹦起来:“是阿福的项牌!那傻狗去年在磨坊打工,磨盘转太快,它追着自己尾巴喊‘打倒资本主义尾巴主义’,结果被开除!”
蒸汽机哐当哐当加,铁轨两旁的雪松突然伸出树枝,挂满纸条:“恭喜伊万!您被选为本月最会放下执念的市民!奖品:影子城堡一日游!”
“又是‘影子’的鬼把戏!”
叶卡捷琳娜啐了一口,猎刀削断一根垂下的纸条。纸条瞬间化作雪鸮,扑棱棱飞向乌拉尔山脉。
当火车在松鸡哨站抛锚时,真正的荒诞才拉开帷幕。雪坡上矗立着座用闹钟砌成的城堡,塔楼是巨大的座钟,指针是两把生锈的镰刀与铁锤。城堡大门挂着块木牌:“影子的思想疗养院——今日特供:痔疮患者免费体验‘放下’疗法。”
“看门的是老熟人!”
鲍里斯突然人立而起,蹄子指向吊桥。看守竟是卖土豆的瘸子瓦夏!他制服上别满闹钟徽章,左眼戴单片眼镜,右眼蒙着黑布。“证件!没有1927年批准的‘放下执念许可证’,禁止入内!”
瓦夏的瘸腿有节奏地敲着冰面,像在打拍子。
伊万掏出铁皮盒:“谢尔盖同志批准的。”
瓦夏的脸立刻垮成隔夜面包:“又是那个貂皮疯子!他上周说用土豆贿赂闹钟,结果城堡所有闹钟都长出土豆芽,唱《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直到电池耗尽!”
他突然压低嗓子,“听着,同志。闹钟守卫怕两样东西:安娜大婶的酸菜味,还有叶卡捷琳娜的伏特加摇篮曲。但最怕的是——痔疮坐垫破洞时‘影子’的哀嚎!”
吊桥轰然放下,桥面嵌满倒走的闹钟。刚踏上三步,城堡塔楼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国际歌》——但每个音符都错位,像醉汉打拍子。叶卡捷琳娜拔出猎刀插进雪地,伏特加顺着刀槽流成小溪,她扯开嗓子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闹钟……”
破锣般的调子让塔楼的钟面痛苦地抽搐,指针疯狂乱转。安娜大婶趁机掏出酸菜桶,酸腐气味弥漫开来,闹钟们纷纷打喷嚏,喷出齿轮和条。
“冲啊!”
鲍里斯一头撞开城堡铁门。门内景象令人瞠目:大厅铺满文件,每张纸上写满“关于碗碎后是否该回头的补充规定第1984号”
。几个戴红袖章的乌鸦在文件堆里打滚,羽毛沾满墨水。厨房飘来焦糊味,两个穿白围裙的守卫正追打一只蟑螂:“别跑!它偷吃了影子大人的痔疮膏!”
伊万直奔二楼书房。房门虚掩,里面传来痛苦的哼哼。推门瞬间,他愣住了:所谓“影子”
竟是个圆滚滚的老头,裹着绣金线睡袍陷在天鹅绒沙里。沙中间赫然破了个大洞,露出底下垫着的《真理报》。老头脚边堆满闹钟,每个闹钟都顶着貂皮小帽。墙上挂满画像:沙皇尼古拉二世、列宁、甚至斯大林,但所有眼睛都被贴上闹钟贴纸。
“啊!伊万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