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能折算成钱?”
伊万声音颤。
“在罗刹国,一切都能标价。”
瓦列里转动手杖,独眼渡鸦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铁片刮擦:“看窗边那个老教师!活着时被学生骂老棺材瓤子,死后账簿显示他教出了十七个工程师——市政厅给他免了火化费!”
渡鸦扑棱着翅膀尖叫:“还有那个跳楼的老太婆!为给孙子买游戏机偷电缆,账簿却记着她二战时救过三个孤儿!多讽刺!”
伊万冲到窗前。铁栅栏外停着辆破旧的“伏尔加”
轿车,穿貂皮大衣的奥莉加正和殡仪馆主任握手。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悲戚,手指却飞快在计算器上按动。“骨灰盒选最便宜的胶合板,”
她压低声音,“但墓碑必须用意大利大理石,刻‘慈爱的姐姐长眠于此’——记者明天来拍照,我要登《圣彼得堡晚报》社会版。”
主任谄笑着点头:“您放心,账单会做成‘兄弟互助基金’项目,抵您公司今年的慈善税。”
两人身后,工人们正把老太婆的尸体和伊万的尸体并排放上同一辆推车。老太婆青紫色的手腕上,腕表玻璃裂了缝——那是她用养老金买的假劳力士,表盘上凝固着她跳楼时刻的时间。
“为什么没人替我说话?”
伊万捶打窗框,铁锈簌簌落下。
瓦列里用金边手帕擦拭眼镜:“人类最擅长遗忘。你邻居谢尔盖领了市政厅的封口费,塔季扬娜怕丈夫报复,至于奥莉加……”
他翻开账簿最新一页,伊万看见自己的名字被红笔重重划掉,旁边批注:“无遗产,无社会关联度,建议按工业废料处理。”
渡鸦突然扑到窗框上,独眼直勾勾盯着伊万:“新年的钟声!快去伊赛特河桥头!那里有‘待结算者’最后的机会!”
瓦列里脸色骤变,手杖狠狠砸向窗台。玻璃碎裂声中,伊万被一股寒风卷出窗外。
雪粒如钢砂抽打脸颊。伊万飘过沉睡的叶卡捷琳堡,霓虹灯在雪幕中晕染成诡异的光斑。街角岗亭里,警察裹着军毯打盹,收音机播放着市长的新年致辞:“……我市本年度死亡率下降3%,全赖集体农庄温暖工程……”
伊万想撕碎这虚伪的广播,却穿过了岗亭墙壁。
伊赛特河在月光下泛着铁灰色波光,桥头矗立着一尊破损的列宁雕像。雪地上聚着十几个半透明身影,有穿工装裤的少年,有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还有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她胸口的校徽别针还在渗血——1999年学校锅炉爆炸事故的遇难者。独眼渡鸦栖在列宁断裂的手指上。
“听好!”
渡鸦声音刺破寒风,“新年钟响时,每个‘账目不清’的灵魂能回人间三小时。你们要找到活着时亏欠你们的人,让他们当众说出真相!否则——”
它翅膀指向河面。冰层下,无数苍白手臂正缓缓摇摆,像水草般缠绕着沉没的自行车、童车和假牙。“沉入‘遗忘之渊’,永世为市政厅锅炉添燃料!”
伊万看向河面,冰层下竟有谢尔盖的脸!老人嘴唇开合,无声重复着:“别怪我……他们给了我一袋土豆……”
旁边是塔季扬娜的丈夫谢苗,他脖颈缠着绞索,脚下踩着塔季扬娜的尸体。
“别分心!”
渡鸦厉叫,“寻找你姐姐!她今夜在‘金鱼’餐厅参加商会晚宴——那里有你生前最后一张照片!”
远处东正教堂钟楼传来第一声轰鸣。雪地上群鬼开始消散,有的扑向住宅楼窗户,有的钻入地下管道。伊万感到身体变得凝实,踩在雪地出咯吱声。他最后望了眼冰层下的谢尔盖,朝着城中心狂奔。雪花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背后凝成一道冰晶轨迹。
“金鱼”
餐厅的霓虹招牌在雪中闪烁如垂死者的瞳孔。伊万穿透旋转门时,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大厅正在布置新年晚宴:长条桌上铺着亚麻餐巾,银质餐具摆成几何图案,侍者往香槟塔注入金黄色液体。奥莉加坐在主桌,珍珠项链在锁骨间流转光华,正用法语同德国商人谈机械轴承出口。
伊万的旧照片被镶在银框里,摆在奥莉加面前当席卡。照片上他抱着五岁的奥莉加站在乌拉尔山麓,背后是他们父母的小木屋——那屋子1978年被划入工业用地,补偿款全被奥莉加拿去读商学院。伊万伸手想碰照片,指尖却穿透玻璃。这时,侍者端着托盘经过,银盘边缘擦过伊万手臂,竟带起一串冰霜。
“灵体接触阳间物体会冻结。”
瓦列里不知何时出现在香槟塔旁,燕尾服下摆滴着雪水,“用这个。”
他抛来一枚锈蚀的铜币,上面刻着双头鹰徽记。“1917年沙皇最后的军饷,能让你短暂凝实。”
钟声敲到第七响。伊万握紧铜币冲向主桌。奥莉加正切开鹅肝,刀叉与瓷盘碰撞出清脆声响。“亲爱的同胞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