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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涅瓦河上的纸人(第1页)

尼古拉·伊万诺维奇踩着湿滑的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他刚在“生命意义档案总局”

加完班,胃里灌满了廉价伏特加,脑子里塞满了永远填不完的表格——第47号表格:《关于个体存在必要性的季度自证》。他总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甲虫,翅膀徒劳地扇动,却永远飞不出这方寸之地。

街灯昏黄的光晕在涅瓦河冰面上碎裂,又被寒风揉成一片片晃动的、鬼魅般的光斑。他裹紧大衣,却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更挡不住心头沉甸甸的疲惫。他想起妻子安娜日渐黯淡的眼神,想起桌上那盘永远热不透的罗宋汤,想起上司彼得·谢尔盖耶维奇拍着他肩膀时那令人作呕的油腻笑容:“尼古拉,同志,别总觉得自己微不足道!你的表格,关系着整个城市灵魂配给的精准度!”

精准度?尼古拉只觉得自己像一粒被碾进巨大齿轮里的尘埃。

他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两旁是斑驳的灰黄色公寓楼,窗户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结冰的运河。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摆着小小的地摊。摊主是个老妇人,灰白的头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沟壑纵横,却有一双异常清亮、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她面前摆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生锈的铜钥匙、褪色的圣像画碎片、几本纸页泛黄的旧书,还有一小堆灰白色的、看不出材质的纸人。纸人做得粗糙,只有巴掌大,空洞的眼睛用墨点随意点成,却莫名让尼古拉心头一悸。

“买一个吧,年轻人,”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钻进尼古拉的骨髓里,“它们能替你记住你害怕遗忘的,也能替你承担你无法承受的。很便宜,只要一枚铜戈比。”

尼古拉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旧硬币。他本想拒绝,可那老妇人的眼睛像旋涡,吸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鬼使神差地递出铜币,换回一个纸人。纸人入手轻飘飘的,毫无分量,却奇异地残留着老妇人掌心的温度。他把它塞进大衣内袋,紧贴着胸口,竟真的感觉那钻心的寒意退散了些许。他匆匆道了谢,几乎是逃离了那个诡异的小摊。走出很远,他忍不住回头,昏黄的灯光下,小巷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停留过。

回到家,安娜已经睡下。尼古拉轻手轻脚地煮了点麦粥,就着最后一点黑面包咽下去。他掏出那个纸人,放在油腻的桌面上。烛光摇曳,纸人那墨点的眼睛似乎在光线下微微转动。他灌下一口伏特加,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他抓起笔,在纸人空白的身体上,鬼使神差地写下了几个字:“不要再去寻找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了。”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出沙沙的轻响,字迹竟像活物般微微蠕动,渗入纸纤维深处。写完,一种奇异的轻松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把纸人塞到枕头底下,沉沉睡去,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电铃声将尼古拉惊醒。他头痛欲裂,宿醉未消。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笔挺制服、面无表情的男人,胸前别着“灵魂回收与再分配委员会”

的徽章,银色的镰刀锤子在晨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

为的男人声音平板,毫无起伏,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清单,“根据第47号表格第13条补充细则,结合昨夜你个人档案异常波动记录,经上级核准,你的‘存在必要性’评估未达标。现执行标准程序:灵魂回收。请配合。”

尼古拉懵了,宿醉的混沌瞬间被冰冷的恐惧驱散。他张着嘴,喉头滚动,却不出任何声音。他想争辩自己是守法公民,想说他刚填完季度表格,想说他还有妻子要养,但那些话像被冻僵的鱼,卡在喉咙里。两个男人动作精准高效,像两台冰冷的机器。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闪烁着金属幽光的扁平铁盒。盒盖打开,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片旋转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暗旋涡。那黑暗瞬间笼罩了尼古拉的视线,他感到一种彻底的、不容抗拒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从躯壳里扯了出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安娜惊恐万状冲进来的脸,和她手中摔碎在地的、为他准备的生日薄饼——今天是他的生日。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没有痛苦,没有光,只有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虚无。尼古拉以为这就是终点。然而,意识像沉船般从深海浮起,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他猛地睁开眼,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小的铁床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年轻医生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醒了?感觉怎么样,彼得罗夫同志?”

医生头也不抬,语气平淡,“突性心源性休克,很幸运被路人现送来了。再晚几分钟,档案上就要盖‘永久封存’的章了。好好休息,明天就能出院。”

医生合上病历本,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留下尼古拉呆呆地躺在病床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昨夜那两个黑衣人的脸、安娜摔碎的薄饼、冰冷的铁盒,记忆碎片尖锐地刺入脑海。他猛地掀开被子,冲向病房角落的洗手池。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汗湿的脸,眼窝深陷,但确实是他自己。他颤抖着摸向心口,那里还在有力地跳动。是梦?一场荒诞离奇、过分真实的噩梦?他跌坐回床上,冷汗浸透了病号服。他下意识地去摸大衣口袋——大衣搭在床边的椅子上。口袋是空的。那个纸人不见了。

出院后,尼古拉回到了“生命意义档案总局”

。彼得·谢尔盖耶维奇——那个永远散着廉价古龙水味、头梳得油光水滑的上司——拍着他的肩膀,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们的‘死而复生者’回来啦?看来委员会的评估报告,比你的体检报告更准确些!尼古拉,别再搞那些虚无缥缈的‘意义’了,把该填的表格填好,这才是对集体最大的贡献!喏,这是你落下的东西,差点被当成废纸处理掉。”

他随手扔过来一个牛皮纸卷。

尼古拉展开,是他精心保管多年、准备给妻子安娜惊喜的生日礼物——一张泛黄的、摄于战前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安娜穿着碎花裙子,站在夏宫喷泉边,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尼古拉的心猛地一缩,他小心地收好照片。然而,就在他低头整理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彼得敞开的抽屉里,赫然放着一个灰白色的纸人!那粗糙的轮廓,那墨点的眼睛,正是他丢失的那个!纸人身上,他昨夜写下的字迹清晰可见:“不要再去寻找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了。”

尼古拉猛地抬头,彼得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关上了抽屉,仿佛什么都没生。

“怎么了,尼古拉?”

彼得挑着眉毛,眼神锐利如刀。

“没…没什么,彼得·谢尔盖耶维奇。”

尼古拉低下头,声音干涩。一种冰冷的、比涅瓦河寒冰更刺骨的恐惧攫住了他。这不是梦。昨夜生的一切,真实得令人窒息。那个纸人,它在彼得的抽屉里,它带走了什么?难道带走的,是他昨夜“死亡”

的那段时间?他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工位。档案室巨大而阴冷,高耸的文件柜像沉默的墓碑,一直延伸到昏暗的穹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他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前,手指僵硬地拿起笔,笔尖悬在崭新的第47号表格上方,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档案室死寂无声,只有远处锅炉房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垂死者的心跳。

“嗒…嗒…嗒…”

细微的、湿漉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尼古拉猛地抬头。长长的、光线昏暗的走廊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走来。那身影佝偻着,穿着一条湿透了的、颜色暗沉的长裙,裙摆拖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留下一条蜿蜒、深色的水痕。水滴从她湿透的头上不断滴落,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出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嗒…嗒…”

声。尼古拉的心跳几乎停止。是那个卖纸人的老妇人!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浑身湿透?涅瓦河的冰,此刻应该厚得能跑马车!

老妇人走到尼古拉的桌前停下。她的头湿漉漉地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水珠顺着皱纹的沟壑不断滚落。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她没有看尼古拉,布满老年斑的手伸进湿透的裙兜,摸索着,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尼古拉堆满文件的桌面上。

是一个灰白色的纸人。和尼古拉丢失的、此刻在彼得抽屉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纸人身上,用墨汁写着新的字:“不要有太多压力。”

“拿着,孩子,”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水汽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尼古拉的耳膜,“它能替你承担。一个不够,就再买一个。一个不够,就再买一个……”

她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像晨雾一样消散在档案室浑浊的空气里。地上那条湿漉漉的水痕,也迅蒸,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个带着字迹的纸人,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桌面上。

尼古拉颤抖着拿起纸人,那熟悉的、残留的微温再次从指尖传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它。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压力感,仿佛真的从他肩头被抽离了。他深吸一口气,竟真的提起笔,在第47号表格上流畅地填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档案室巨大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叹息了一下。

日子在表格的沙沙声中滑过。尼古拉开始频繁地“遇见”

那个老妇人——瓦西莉萨·弗拉基米罗夫娜,他后来才知道她的名字。有时在伏尔科夫公墓阴森的柏树林边,她蹲在一座无名墓碑旁,兜售着纸人,纸人身上写着“不要觉得自己太胖”

;有时在“小涅夫卡”

运河结冰的岸边,寒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角,她摊开的手掌上躺着纸人,字是“不要觉得自己太瘦”

;甚至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在他常去的、油腻腻的“矿工”

小酒馆角落,炉火映照着她苍老的侧脸,她推过来一个纸人,墨字是“不要认为自己必须循规蹈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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