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优惠,不是吗?经纪人打断他,特别适合像你们这样有抱负的年轻夫妇。签字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伊万的手有些颤抖。他的一部分大脑在大声警告,另一部分则被疲惫和对阿纳斯塔西娅的爱淹没。他拿起笔,那支笔异常沉重,像是用实心铅制成的。
当他签字时,感觉笔尖似乎咬进了纸张,仿佛那些文件是活着的,正在吮吸他的墨水——或者别的什么。
当晚,伊万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片荒芜之地上,天空中是那个血红色的月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仿佛随时会坠落到地球上。他手中拿着一根燃烧的松枝,火焰是冰冷的蓝色。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上面是用某种黑暗物质书写的条款。
签字。一个声音说,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形成的词语。
伊万抬头,看见公证人长着猫头鹰的喙,眼睛是纯金的,闪烁着非人的智慧。
签字,公证人再次说,所有梦想都有价格。
伊万感到自己的手指移动,在羊皮纸上签下名字。当他这么做时,手指渗出松脂,滴落在契约上,立即凝固成金色的文字。
他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跳如鼓。阿纳斯塔西娅在他身边安静地睡着,月光透过卧室窗户照在她脸上,使她看起来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伊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倒吸一口冷气——掌心印着契约条款的烫金纹路,就像刚刚握过烧红的金属一样。
市中心的地精银行总部是一座新哥特式建筑,尖顶刺入都永远灰暗的天空。走进其中,仿佛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空气中有樟脑、旧卢布和某种更古老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像是打开了一座几个世纪未开启的坟墓。
伊万来这里办理贷款文件的最后手续,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大理石地板吸收了他的脚步声,使得整个大厅异常安静,安静得令人不安。
彼得罗夫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伊万转身,惊讶地看到谢尔盖维奇从一扇隐蔽的门后出现。部门经理穿着银行家的条纹西装,但看起来更加。。。自在,仿佛这才是他真正的栖息地。
经理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这里工作。。。
兼职,谢尔盖维奇微笑,露出那些过于尖锐的牙齿,银行在夜间需要特别的管理。跟我来,你的文件需要一些。。。特殊处理。
伊万跟随谢尔盖维奇穿过一系列走廊,越走越深,越走越下。银行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走廊蜿蜒曲折如同迷宫,墙上的电灯逐渐被瓦斯灯取代。
最后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铁门前,门上装饰着复杂的符号,有些看起来像是古代斯拉夫字母,其他的那些则完全陌生。
谢尔盖维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形状古怪的钥匙,插入锁孔时,伊万确信听到了一声深深的叹息,仿佛来自门本身。
保险库内部让伊万屏住了呼吸。这里没有普通的保险箱或储物柜,而是堆放着金条——但不是普通的金条。这些金属块闪烁着内在的光泽,仿佛内部有火焰在燃烧。更奇怪的是,有些金条似乎是半透明的,伊万可以誓他看到了模糊的人脸在其中旋转和哭泣。
美丽,不是吗?谢尔盖维奇的声音充满自豪,员工寿命熔铸的金条。比普通黄金更有。。。韧性。
伊万感到一阵恶心。员工寿命?
比喻说法,当然。谢尔盖维奇快说,但他的眼睛闪烁着谎言的光芒。
房间中央有一排监控屏幕,显示着不断变化的生命体征数据。伊万瞥见一个屏幕上的名字——玛丽亚·伊万诺娃,年龄32岁,心率14o,血压危险的高。下一个瞬间,她的心率变成一条直线,屏幕闪烁红色。
第十三号催收对象心跳停止。一个甜美的女声从隐藏的扬声器中传出。
一阵轻微的掌声响起。伊万这才注意到房间阴影中有着其他身影——穿着褪色制服的职员,他们的脸模糊不清,仿佛透过磨砂玻璃观看。
又一份灵魂契约完成。谢尔盖维奇满意地说,归档到损耗品柜中。
一个幽灵职员飘向一个巨大的铁柜,取出一个文件夹,上面印着伊万刚刚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女人的名字。铁柜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当新文件夹被推入时,伊万听到了一声深深的、满足的叹息,仿佛来自铁柜本身。
现在,关于你的文件,谢尔盖维奇转向伊万,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完全变成了黑色,有一些特殊条款需要解释。。。
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后,伊万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事地点是服务器机房,那里充满了机器低沉的嗡嗡声和闪烁的指示灯。伊万正在检查一台出现故障的服务器,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胸腔,紧紧握住他的心脏。
他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地板下经过的电缆,它们看起来像伏尔加河下的黑色水流,携带着数据和信息的鱼群。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寂静。黑暗。和平。
伊万漂浮在无时间的虚空中,没有痛苦,没有焦虑,没有截止日期,当然……也没有房贷压力。只有宁静,深不可测的宁静。
然后一道光出现,伴随着声音。
孩子。醒醒。
伊万感到脸颊上一阵刺痛。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正俯视着他。是清洁工玛尔法,她手里拿着一块复活节薄饼,正是她用这个打了伊万的脸。
你死了七分钟,老太太说,擦着沾满克瓦斯的嘴角,但他们怕的不是你拼命,而是你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