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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伏尔加格勒的羊角锤(第2页)

时间在伏尔加格勒缓慢而粘稠地流淌,如同伏尔加河冰层下滞涩的暗流。伊万在“思想净化所”

熬过了十五个日夜,咳出的血染红了囚衣的前襟,又被冰冷的空气冻成暗褐色的硬块。他交上了那笔榨干他最后一点家底、甚至抵押了铁匠铺的十万卢布罚款。当他在一个同样阴冷的清晨被释放出来,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伏尔加格勒市区时,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像冰水兜头浇下:新闻里,用一种轻描淡写、仿佛报道天气的语调宣布,德米特里·索科洛夫,那个用羊角锤砸碎了阿列克谢未来的酒鬼,刑期已满,重获自由。他走出监狱大门的照片被刊在地方小报不起眼的角落——索科洛夫穿着别人给的旧外套,头蓬乱,眼神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心寒的轻松,甚至……一丝诡异的得意。他正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沾满泥点的“拉达”

轿车。伊万站在街角肮脏的报亭前,攥着刚买的、散着油墨味的报纸,指节捏得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脚下坚实的大地瞬间化作了伏尔加河那层薄冰,而冰层之下,正有无数双冰冷的手伸上来,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公道?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想笑,却只咳出一小口带血的唾沫,落在冻硬的雪地上,像一滴凝固的煤油。

伏尔加格勒的市井生活依旧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习以为常的荒诞中运行。市场里,人们低声议论着铁匠彼得罗夫的遭遇,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躲闪,像怕惊扰了什么。一个围着褪色头巾的老妇人,把刚领到的微薄养老金紧紧捂在怀里,对同伴耳语:“十万……够买多少黑面包啊……可谁敢说?娜塔莉亚·谢尔盖耶夫娜……她背后……”

话没说完,她警觉地四下张望,迅闭上了嘴,只余下恐惧在浑浊的眼底闪烁。酒馆角落,几个醉汉灌着劣质伏特加,其中一个红着眼,含糊地咒骂:“狗娘养的法官……老子要是有把枪……”

旁边的人立刻死死按住他的手,声音带着醉意的颤抖:“闭嘴!想进思想净化所吗?想被‘思想教育’吗?喝你的酒!伏特加能忘掉一切……”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味、廉价伏特加和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沉默”

的尘埃。每个人都低着头,快步行走,仿佛多看一眼街角那栋灰扑扑的法院大楼,就会沾上不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口号像教堂里生锈的铜钟,早已被灰尘和谎言塞满了喉咙,敲不出任何声响。真正通行的,是另一种无声的律法:权力所至,即为法理;沉默所及,即为疆域。伏尔加格勒的市民们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将这冰冷的法则刻进了骨髓,成了呼吸的一部分——它比任何法典都更有效,也更令人绝望。

伊万拖着病体回到铁匠铺,铺子里冷得像冰窖。他机械地生起炉火,通红的炉膛映着他枯槁的脸。他拿起那把曾被索科洛夫夺去行凶的羊角锤,沉甸甸的,木柄温润。他一遍遍擦拭着锤头,仿佛要擦掉上面看不见的血迹和罪孽。炉火噼啪作响,跳跃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突然,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的噪音从门外传来!伊万猛地抬头,心脏几乎停跳。门被粗暴地撞开,寒风卷着雪沫灌了进来。门口站着的,竟是刚刚“刑满释放”

的德米特里·索科洛夫!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疯狂地转动着,身上那件“自由”

后得到的旧外套沾满了泥污和呕吐物的痕迹。他手里,赫然拎着一把崭新的、闪着寒光的羊角锤——和伊万手中这把一模一样!

“锤子!锤子回来了!”

索科洛夫的声音嘶哑破裂,像破锣,充满了非人的恐惧,他神经质地挥舞着新锤子,眼神涣散地扫视着铺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它跟着我!从监狱!从街上!敲我的头!咚!咚!咚!像钟!法官……法官也……”

他语无伦次,身体筛糠般抖动,“她的办公室……灯……整夜亮着……影子……好多影子……在写……在写……”

他猛地指向伏尔加格勒市中心的方向,手指颤抖得几乎要折断,“羊角锤……在敲她的头骨!咚!咚!咚!像在打铁!她尖叫……像杀猪!可没人听……没人敢听!”

他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彻底击垮,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猛地将手中的新锤子狠狠砸向自己的太阳穴!鲜血混着头皮的碎片溅在冰冷的炉壁上,出“嗤”

的一声轻响,随即被炉火的热气蒸腾出淡淡的腥气。索科洛夫像一袋破麻袋般软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那把崭新的羊角锤滚落在地,锤头沾着血,在炉火映照下,幽幽反光。

伊万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喊叫。炉火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慢慢弯下腰,拾起地上那把沾血的新锤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旧锤。两把锤子,一旧一新,一沾着阿列克谢的血,一沾着索科洛夫的血,在炉火的映照下,沉默地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他走到铺子门口,将新锤子远远地、用力地扔进了结着厚厚冰层的伏尔加河方向。锤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噗通一声,沉入冰窟窿,消失不见。他关上门,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风雪和死寂。炉火依旧噼啪燃烧,映着墙上那幅早已褪色、卷了边的《真理报》旧海报——上面印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的标语,字迹模糊,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讽刺。伊万·彼得罗维奇·彼得罗夫重新坐回炉火旁,拿起那把旧羊角锤,一下,又一下,开始缓慢而专注地敲打一块烧红的、无用的废铁。火星四溅,映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咚…咚…咚…锤声单调、固执,在死寂的铁匠铺里回荡,仿佛在丈量着这无边无际的、名为伏尔加格勒的寒夜。

几天后,伏尔加格勒的清晨格外阴冷。法院大楼三楼,娜塔莉亚·谢尔盖耶夫娜·沃兹涅先斯卡娅法官那间曾经一尘不染的办公室,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然而,整栋楼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绕着这层走。大楼的清洁工老瓦西里,一个沉默寡言、在法院干了三十年的老头,在拂晓时分提着水桶拖把经过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法官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缝——里面,透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不是电灯那种稳定、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摇曳的、昏黄的、仿佛来自旧式煤油灯或炉火的光晕。更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是,伴随着那诡异的光线,从门缝下,持续不断地、清晰地传来一种声音: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金属撞击硬物的、令人牙酸的钝响。一下,又一下,永无休止,如同某种来自地狱的、永不停歇的报时。

老瓦西里颤抖着,把耳朵几乎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他听到了!在那单调的“咚咚”

声间隙,夹杂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女人的呜咽和短促的尖叫,断断续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那声音……他认得!是娜塔莉亚·谢尔盖耶夫娜的声音!但此刻,那声音里所有的光鲜、权威、冰冷,都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濒死的恐惧。他还听到了纸张被疯狂撕扯、揉搓的哗啦声,以及一种密集的、沙沙的、如同无数人在同时奋笔疾书的诡异声响,仿佛有几十双手在同时书写,永不停歇!

老瓦西里猛地后退,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他想起索科洛夫死前在铁匠铺里那疯狂的呓语:“好多影子……在写……在写……羊角锤……在敲她的头骨!”

他再不敢停留,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三楼,冰冷的水桶“哐当”

一声掉在走廊上,浑浊的脏水漫了一地。他跌跌撞撞跑下楼梯,冲进清晨刺骨的寒风里,却不敢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他只是更加佝偻着背,更加沉默地走着,像一粒被风卷起的尘埃,迅融入伏尔加格勒灰蒙蒙的、行色匆匆的人流中。每个人都低着头,快步走着,仿佛身后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推搡,又仿佛脚下是随时会碎裂的薄冰。没有人抬头去看法院那栋灰楼的三楼窗户。即使有人不经意间瞥见,也只会迅移开视线,仿佛那扇窗户后面,不是办公室,而是一口通往深渊的井。

伏尔加格勒的冬日黄昏来得格外早。伊万·彼得罗维奇·彼得罗夫裹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独自一人蹒跚地走向伏尔加河畔。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他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冰岸,停下脚步。冰层很厚,却并不完全透明,深处翻涌着墨绿色的、令人心悸的暗流。他蹲下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着冰面下那幽暗的世界。寒风呼啸,卷起河岸枯草的呜咽。

忽然,冰层深处,动了。

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蓝色法官套裙的轮廓,缓缓地、无声地浮现出来。是娜塔莉亚·谢尔盖耶夫娜!她的金散乱,脸上再无半分昔日的光洁与威严,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痛苦扭曲的痕迹。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头颅上,赫然嵌着一把羊角锤!锤头深深没入颅骨,只留下那个油亮的、熟悉的木柄,突兀地、可怖地竖立着。那锤子……伊万瞳孔骤缩——正是他铁匠铺里那把旧锤!冰层下的“娜塔莉亚”

似乎感应到了岸上的注视,她那双空洞、充满无边恐惧的眼睛,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穿透厚重的冰层和幽暗的河水,死死地“盯”

住了岸上的伊万!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哀求,但冰层隔绝了一切声音。紧接着,更诡异的景象出现了:在她周围幽暗的冰水里,无数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开始浮现、聚集。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有破大衣的,有囚服的,有沾满铁屑围裙的……正是那些曾在伏尔加格勒的法庭、在思想净化所、在各种不公判决下无声消逝的灵魂!他们沉默地围拢着那个头嵌羊角锤的女法官,没有愤怒的控诉,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冷漠。他们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无数只半透明的手,开始同时、机械地、永不停歇地书写!写在虚空里,写在流动的冰水中,写在无形的“卷宗”

上……沙沙沙……沙沙沙……那声音仿佛穿透冰层,直接响在伊万的颅骨深处。

伊万·彼得罗维奇·彼得罗夫没有后退,没有惊呼。他只是长久地、一动不动地蹲在冰岸上,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雪地里。炉火旁那单调的“咚…咚…咚…”

的锤声,似乎又在他耳边响起,与冰层下那永无休止的“沙沙”

书写声、以及想象中羊角锤敲击头骨的“咚咚”

声,诡异地交织在一起,汇成伏尔加格勒这个冬日黄昏最荒诞、最冰冷的背景音。他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冰层下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景象,却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风更大了,卷起河岸的积雪,像无数细小的白色幽灵在狂舞。伊万缓缓站起身,拍掉大衣上的雪沫,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暗的冰层,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回伏尔加格勒灰暗的、沉默的街巷深处。他的背影很快被风雪吞没,融入那些同样低着头、快步行走的、无数沉默的影子之中。

伏尔加河冰封的深处,那头嵌羊角锤的幽灵法官,依旧在无数幽灵的环绕下,无声地沉浮。锤头每一次无形的“落下”

,都激起冰层下更深的暗流,卷起更多模糊的、等待书写的冤魂。而伏尔加格勒的街道上,人们依旧低着头,快步行走,仿佛头顶悬着的,不是铅灰色的冬日天空,而是那把永不停歇、敲击着头骨的羊角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口号早已被冰封在伏尔加河底,和那些冤屈的亡魂一起,成了滋养这荒诞鬼蜮最沉默的养料。市井的压迫感,并非来自高墙或皮靴,而是源于每个人心中那面被磨得无比光滑、映照不出任何真相的镜子——照见的,只有自己低头赶路的、模糊而驯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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