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夜间经理,"
他生硬地说,"
那只是个比喻。"
伊万被安排与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共用办公室。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眼袋深得能装下硬币,西装肘部磨得亮。办公室狭小逼仄,唯一的窗户对着院内一堵脏兮兮的砖墙。桌子上堆满了账本和报表,空气中飘浮着灰尘和绝望的气息。
"
大学生?"
谢尔盖头也不抬地整理着票据,"
劝你趁早去找个正经工作。这里的水比涅瓦河还深。"
午餐时间,伊万跟着人群来到食堂。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一盆盆灰乎乎的食物,人们沉默地排队领取。伊万注意到,员工们自地分成几个小团体:技术人员坐在一起,行政人员占据靠窗的位置,而统计员们则挤在最角落的桌子。
伊万试图加入统计员的桌子,但他们只是默默地挪了挪位置,继续低头吃饭,仿佛他是透明人。只有老统计员柳德米拉·波塔波夫娜对他微微点头。她是个瘦小的老妇人,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深不见底。
"
他们不是不喜欢你,"
饭后在茶水间,柳德米拉轻声对伊万说,"
只是在这里,信任是奢侈品。"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在偷听,"
你问起夜间经理了?在这里,白天和夜晚是两套规矩。太阳落山后,真正管事的才出现。"
伊万被分派的第一个任务是核算下水处理科的三季度油脂回收量。报表显示每天固定回收199。99公斤,连续九十天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符合统计规律。"
伊万在部门会议上鼓起勇气指出。
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到苍蝇振翅。拉斯普京诺维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年轻人,在罗刹国,有些数字比真理还要真实。"
当晚,伊万决定加班熟悉工作。当时钟敲响十一下时,办公室的灯光突然全部变成暗红色。墙壁开始渗出冰冷的黏液,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最可怕的是,他白天核算的那些报表上的数字正在纸面上蠕动重组,199。99变成了25o。oo——正好是下水道实际能回收的最大容量。
"
第一次看见真实数字?"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伊万猛回头,看见谢尔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古老的煤油灯。在诡异的红光下,谢尔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眼睛里有种伊万从未见过的活力。
"
欢迎来到夜班时间,"
谢尔盖说,"
在这里,所有被隐藏的知识都会活过来。"
谢尔盖带他穿过突然变得漫长的走廊,墙上的列宁画像全都变成了咧嘴怪笑的模样。"
白天我们按噩罗海城的规矩办事,"
谢尔盖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里回荡,"
夜晚这里就是罗刹国。知道为什么回收量永远是199。99吗?因为那多余的5o。o1公斤变成了拉斯普京诺维奇别墅里的鱼子酱。"
他们停在第六屠宰车间门口,透过观察窗,伊万看见白天的先进生产线变成了中世纪般的屠宰场。工人们用锈迹斑斑的斧头砍着不断尖叫的猪猡,满地流淌的鲜血汇聚成诡异的数字图案。更骇人的是,车间主任正在把最好的里脊肉装进标着"
特供"
的箱子,而统计员在旁边把实际重量改成报表上的"
标准损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