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维特兰娜跳下手术台,冲向门口。这次没有人阻止她。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医生们围着一台突然出现的古老机器,正在将糖丸倒入投料口,而机器的出口处流出鲜红的血液。
斯维特兰娜在停尸房的冷柜间奔跑,指尖掠过金属柜门上凝结的霜花。她在第七号柜门前踉跄跌倒,柜门突然弹开——祖父谢尔盖的遗体坐了起来,冰晶从他的眼眶簌簌落下。
"
他们需要我们的相信才能存在。"
老人的手指抓住她的衣角,冻僵的声带振动着空气,"
打破预言,斯维特卡。。。。。。就像莱文博士用纳洛酮戳穿谎言。。。。。。找到1991年的档案。。。。。。"
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巨响。鲍里斯医生和那群腐烂的医者正从地面升起,像破冰船般推开停尸房的水泥地:"
你逃不出这座医院!整个罗刹国都相信生病是公民的义务!这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
斯维特兰娜突然想起童年记忆——祖父总在疼痛作时凝视喀山大教堂的穹顶,喃喃自语着某个词:"
纳洛酮"
。她扯下脖子上的圣像挂坠,现它背面中空,里面藏着一小瓶无色液体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纳洛酮,信念的解药"
。
当鲍里斯医生扑向她时,她砸碎了小瓶,将液体洒向他。医生出一声非人般的尖叫,开始溶解,像糖丸在热水中那样化开。"
不!"
他尖叫着,"
没有信念,我们就会消失!"
其他医生后退着,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斯维特兰娜趁机冲向档案室,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找到1991年的档案。
在第七档案室的最深处,她找到了它——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册子,标题是"
信念化量化试验最终报告,1991"
。翻开第一页,她就倒吸一口冷气:报告页是全市公民的签名,包括她自己的童年笔迹。旁边还有一张照片:小斯维特兰娜正在从医生手中接过一颗糖丸,笑得很开心。
报告详细记录了整个涅尔琴斯克如何成为一个巨大的试验场:糖丸分系统通过自来水、食品供应甚至空气传播微量的安慰剂和反安慰剂物质;电视和广播播放特殊的频率强化人们的信念;整个医疗体系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监测网络。
最后几页是手写添加的备注:"
试验终止,但控制组仍在自增殖。信念一旦释放,就无法收回。建议永久封闭涅尔琴斯克,让试验自然结束。"
斯维特兰娜瘫坐在椅子上,终于明白了一切:整个城市都是一个实验室,每个居民都是不知情的试验对象。而那些医生——无论是活是死——都是这个系统的守护者。
晨雾笼罩的涅尔琴斯克港口,斯维特兰娜站在破冰船甲板上。怀里的档案重如千钧,记录着这座城市最深的耻辱:从安琪奥滩头的生理盐水到今天的糖丸,整个医疗体系都建立在集体信念的蛛网上。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现新增了一行墨迹未干的字:"
试验继续,感谢你的信念贡献"
。下方附着全市公民的签名——包括她自己的笔迹,仿佛是在刚才签下的。
远处传来冰层崩裂的轰鸣。教堂钟声与苏联时期工厂汽笛同时在雾中回荡,仿佛整个国家都在经历一场巨大的信念戒断。斯维特兰娜低头看向缓缓升起的朝阳,那轮红日像极了糖丸在x光下的阴影。
她终于明白,这座城市的痛苦从来不是来自疾病本身,而是来自所有人对痛苦的坚定期待——就像她祖父用四十年时间,将糖丸化作毒药的信念。而她自己,尽管现了真相,却仍然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她的怀疑和探索,本身也是试验的一部分。
破冰船撞开最后一块浮冰时,斯维特兰娜仿佛看见鲍里斯医生站在灯塔上微笑,脖子上1943年的针孔正在朝阳下缓缓愈合。他的嘴唇无声地动着,传递着一个信息:"
我们无处不在,斯维特兰娜。信念永不止息。"
在船离开港口的那一刻,斯维特兰娜感到一阵熟悉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她伸手进口袋,摸到了一颗糖丸——印着镰刀锤子图案的糖丸。她不知道它是怎么到了那里的,但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试验还在继续,而她,永远是涅尔琴斯克的孩子,是信念共同体的一部分。
她望着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突然理解了祖父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信念既是毒药,也是解药;既是监狱,也是自由。在这座巨大的反安慰剂之城,每个人同时是医生和患者,狱卒和囚徒,巫师和信徒。
而糖丸的安魂曲,将永远在涅尔琴斯克的冰雪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