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尔逃出教堂,现自己再也无法做出任何“不得体”
的表情——他的面部肌肉被完美固定在适度担忧的状态,既不过分惊慌也不显得冷漠,正是公务员面对危机时最得体的表情。
恐慌中,他做出了决定:必须离开莫尔万斯克。这个念头本身让他羞愧——体面人怎能临阵脱逃?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家中,柳德米拉正在变成一件艺术品。她的整个上半身已经透明化,如同精心雕刻的水晶雕像,却还在用完美的手势熨烫衣服。
“亲爱的,邻居们都在夸我们家阳台的花卉布置呢。”
她出风铃般的声音。
伊戈尔翻出所有现金塞进手提包,甚至顾不上像平时那样整齐折叠。这个动作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不适,但还是强忍着继续。
城郊的检查站已经无人看守——卫兵们变成了持枪的礼仪雕塑,永远保持着标准站姿。伊戈尔正要通过,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证件,同志。”
声音来自阴影处,走出来的竟是他的侄子安德烈。年轻人脸上没有一丝体面之壳的痕迹,反而带着戏谑的笑容。
“安德烈!感谢上帝你还正常!”
伊戈尔激动地说,“和我一起走吧,整个城市都疯了!”
年轻人笑了:“疯了?不,叔叔,他们只是终于变得完美体面了。这是进化,不是疾病。”
伊戈尔后退一步,突然明白过来:“你。。。你知道会生什么?”
安德烈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体面修炼指南》,封面上印着“莫尔万斯克精神文明办公室编印”
。
“我参与了推广工作,叔叔。人们太多不必要的情绪,太多失态行为。现在好了,大家都变得完美体面。”
安德烈微笑着说,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严肃,“而您,亲爱的叔叔,想要逃离这座模范城市?”
伊戈尔感到自己的体面之壳正在极增厚。他试图奔跑,却现自己只能迈出得体而克制的步伐——不快不慢,符合一个公务员在紧急情况下仍保持风度的标准度。
“没关系,叔叔。”
安德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快您就会获得永恒的体面。”
伊戈尔醒来现自己躺在市政厅的休息室里。窗外,莫尔万斯克正在举行“完全体面化庆祝典礼”
。街道上站满了水晶雕塑般的市民,每个人都在自己最后的位置上保持着完美仪态。
安德烈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祝贺你们,同志们!你们克服了人性的弱点,成为了新世界的典范!”
伊戈尔挣扎着走到镜前,看见自己已经大半晶体化的脸。那张脸上保持着温和而严谨的表情,永远不会失态,永远不会失礼。然而在透明外壳之下,他的眼球还能转动,还能表达无声的恐慌。
几天后,当最后一批抵抗者也都体面化后,莫尔万斯克变成了真正的礼仪之都。每一条街道都陈列着保持优雅姿态的人体雕塑,每一个窗口都展示着得体微笑的水晶面孔。
只有夜深人静时,若有细心者路过市政厅二楼档案科的窗口,会看见一具公务员雕塑的面部——那完美体面的外壳底下,眼球正在疯狂转动,试图传达某种永被封存的绝望。
而远在州府,官员们正在盛赞莫尔万斯克的精神文明建设成果:“值得全州学习!特别是他们克服人性弱点的创新方法!”
又一批《体面修炼指南》被加印出来,装上开往各个城市的货车。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车队缓缓驶出印刷厂,如同运送瘟疫的礼仪队列。
某个货车司机摸了摸自己痒的脸颊,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必须精确地保持在“既不过分活泼也不显得死板”
的微妙弧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