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罗夫说,声音中带着某种狂喜,"
满月正当天顶,血脉已经就位。你父亲的工作必须完成。"
主位上的骷髅突然完全转过身来,空荡荡的眼窝直视伊万。伊万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他向前,走向那张主桌。当他靠近时,看见骷髅面前的餐盘上放着一本熟悉的笔记本——是他父亲的那本,但现在书页间散出金色的光芒。
"
触摸它,"
费奥多罗夫催促道,"
完成仪式。"
伊万犹豫着伸出手,当指尖接触到笔记本时,一股强烈的能量冲击贯穿全身。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父亲在深夜偷藏肉罐头、母亲用土豆皮煮汤、邻居们用粮票换工业券。。。还有更早的记忆,战前的时光,那些他从未经历却仿佛亲历的场景。
石厅中的幽灵们开始低声吟唱,那种语言伊万从未听过,却莫名理解其中的含义。他们在呼唤名字,无数个名字,都是那些被遗忘的人,那些在饥荒和政治运动中消失的人。
"
每个味觉记忆都是颗定时炸弹。"
费奥多罗夫的声音突然变成电子合成音,扭曲而诡异,"
为了维持城市齿轮的平衡,所有私人味觉必须被格式化。"
伊万突然明白了。灰烬城不仅仅是一个城市,它是一个巨大的机器,吞噬记忆和个性,将所有人变成齿轮和螺丝。而他父亲一直在暗中抵抗,保存那些被禁止的味道和记忆。
骷髅的手突然抬起,指向石厅的顶部。伊万抬头,看见天花板开始变得透明,显露出上面的城市景象。档案馆、法院、派出所的灰色建筑正在缓慢旋转,如同巨大的齿轮彼此咬合。
整座城市是台巨大的食物分配机器,每个齿轮都对应着某个家庭的食谱。肉联厂齿轮控制着蛋白质配给,磨坊齿轮调节碳水化合物比例,蔬菜仓库齿轮决定维生素摄入量。
而他父亲生前记录的每个符号,都是在破解这部机器的密码。在地下秘库的六张长桌上,每个位置都对应着不同时代的味觉禁忌:1917年的黑面包配盐、1947年的代用咖啡、1963年的公共食堂浓汤。。。
费奥多罗夫掀开主位餐盘上的银盖,里面盛着块焦黑的物体:"
您父亲最后的心愿,是让每个亡灵都尝到记忆中的味道。但亡灵膳食管理局规定,所有记忆必须经过净化处理。。。"
伊万突然注意到每个幽灵面前的餐盘都是空的,只有主位上堆满霉的面包屑。当他伸手触碰那些面包时,更多画面在眼前闪回:一个孩子第一次尝到巧克力时的惊喜;一对新婚夫妇分享一小块奶油蛋糕;一群工人轮流喝一瓶自酿伏特加。。。
"
不,"
伊万突然说,声音坚定起来,"
不能格式化。这些记忆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抓起父亲笔记本,开始大声诵读那些食谱和符号。随着每一个词的出口,石厅中的光线变得更加明亮,幽灵们的形体更加坚实。
费奥多罗夫——或者说那个以费奥多罗夫形象出现的存在——出愤怒的嘶嘶声:"
你打破了平衡!混沌将会回归!"
但伊万继续诵读,现在他父亲的声音与自己的声音重叠,仿佛两人在共同诉说。骷髅的指骨开始移动,在石桌上刻画出新的符号——那是伊万从未见过的家庭食谱:牛油果烤鲑鱼配莳萝酱、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法式洋葱汤。。。
"
真正的味觉记忆不该被格式化。"
费奥多罗夫的声音在齿轮咬合声中支离破碎,"
您父亲用最后的力量改写了程序。。。"
石厅顶部完全透明了,伊万看见城市上空的月亮变得血红。齿轮的轰鸣声中,他感到手中笔记本变得灼热,金色的光芒从中涌出,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空。
幽灵们齐声歌唱,他们的声音现在充满力量和喜悦。长桌上开始出现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