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门打不开了!”
伊戈尔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
“窗户!试试窗户!”
叶卡捷琳娜尖叫着,松开他,扑向最近的一扇狭长窗户。那窗户很高,镶嵌着模糊不清的、布满污垢的厚玻璃,像蒙着白内障的眼球。她踮起脚,徒劳地用冻僵的手拍打着冰冷的玻璃,试图看清外面。就在她拼命仰头的瞬间,一张巨大而惨白的脸猛地贴在了窗玻璃的外侧!
那张脸!完全由某种半透明的、凝固的蜡质构成!光滑得诡异,没有一丝毛孔和血色,五官是僵硬的、精心雕琢出来的模子——完美得不似真人。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嘴唇是两片猩红的、凝固的弯月,带着一种永恒不变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蜜微笑。这张脸正对着叶卡捷琳娜,那漆黑的眼洞里,似乎有无尽的寒冷和空洞在凝视着她。
“啊——!!!”
叶卡捷琳娜的尖叫撕裂了大厅粘稠的死寂,她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向后弹开,重重摔倒在冰冷肮脏的石地上。
“怎么了?!叶卡捷琳娜!”
伊戈尔惊惶地冲过来扶她。
“脸!蜡!蜡的脸!在窗户上!”
叶卡捷琳娜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粗糙的石缝,指向那扇窗户。
伊戈尔抬头望去。窗外,只有更深的雪幕和呼啸的风。那张蜡像般的巨脸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叶卡捷琳娜脸上那深入骨髓的恐惧证明着刚才的惊魂一瞥。
“你……你看花眼了……是雪……是雪堆的影子……”
伊戈尔的声音虚弱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他扶着叶卡捷琳娜站起来,两人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沙沙”
声,从大厅深处那堆叠着无数阴影的角落里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脚爪在干燥的灰烬上奔跑。有什么东西……数量庞大的东西……正从黑暗的巢穴里爬出来,朝着他们围拢过来!
伊戈尔惊恐地循声望去。借着摇曳的、愈幽绿的烛光,他看到地面上涌来一片移动的阴影。那不是老鼠。那是……钱币!无数枚锈迹斑斑、边缘磨损、甚至布满可疑暗红污渍的戈比和卢布!它们如同被赋予了邪恶生命的甲虫,密密麻麻,相互碰撞着、翻滚着、跳跃着,形成一股蠕动的、散着铜臭和血腥气的洪流,从大厅深处各个角落涌出,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脚下汇聚!更可怕的是,每一枚钱币上,那些模糊不清的沙皇头像,似乎都在烛光下扭曲着,咧开了无声的、贪婪的笑容!
“钱!是钱!我的钱!”
伊戈尔脑中那根名为贪婪的弦,在极致的恐惧下,“啪”
地一声,绷断了。恐惧瞬间被一种狂喜的、扭曲的占有欲取代。他猛地挣脱叶卡捷琳娜的手,像饿狼扑食般朝着那涌动的钱币潮扑了过去!
“我的!都是我的!”
他狂笑着,双手疯狂地在地上抓挠,把冰冷的、沾满污垢的钱币往自己破旧的外套口袋里塞,往裤兜里塞,甚至想塞进嘴里!那些钱币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铁锈和墓土的腥气。
“伊戈尔!你疯了吗!那是……那是魔鬼的钱!”
叶卡捷琳娜惊骇欲绝地看着他,想上前阻止。
就在伊戈尔塞满口袋,双手还死死抓着两大把钱币,脸上洋溢着一种病态的狂喜时,异变陡生!他张开的嘴巴里,猛地出一阵剧烈的、非人的“嗬嗬”
声!他的眼睛暴突出来,布满血丝,惊恐地盯着前方虚空。只见他鼓胀的腮帮子一阵剧烈的蠕动,紧接着,“噗”
的一声,一团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被他呕吐了出来,重重摔在积满灰尘的地上。
那不是食物残渣。那是一条由无数枚细小、沾满粘液的铜戈比扭曲缠绕而成的、粗如手指的“蠕虫”
!它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戈比摩擦出令人牙酸的“沙沙”
声。这仿佛是信号,伊戈尔的口中、鼻孔里,甚至耳朵里,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这种由钱币构成的、扭动不休的“蠕虫”
!它们争先恐后地钻出他的身体,带着他温热的体液,在地上扭结、翻滚,出金属摩擦和粘液拉扯的混合怪响。
“呃啊……呃……”
伊戈尔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他全身剧烈地抽搐着,眼睛翻白,嘴里还在不断涌出那些冰冷的、蠕动的“财富”
。他口袋、衣领里塞满的钱币,此刻仿佛也活了过来,叮当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他的身体。
“伊戈尔!不!!”
叶卡捷琳娜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几乎崩溃。她想冲过去,但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刺骨的穿堂风猛地灌入大厅,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风中,夹杂着一种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廉价脂粉和腐烂花瓣混合的味道。
大厅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流淌”
了出来。那是一个“女人”
。她的身体完全由那种半透明、凝固的蜡质构成,在幽绿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穿着一条同样由蜡凝固而成的、样式古老繁复的、猩红色的新娘礼服。裙摆拖在地上,像凝固的血泊。她的脸上,正是叶卡捷琳娜在窗外看到的那张完美无瑕、惨白僵硬的脸!猩红的唇永恒地弯着甜蜜的弧度,漆黑的眼洞直勾勾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