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菲亚出一声短促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干笑:“呵呵…警察同志,我是个老太太,快入土的老太太。不下毒,难道拿刀跟他们两个壮年人拼命?”
她微微耸肩,带动着佝偻的身躯,假边缘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在强光下闪过。
“我是问,”
卢卡申科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冰锥,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为什么要杀他们!叶卡捷琳娜·阿加菲耶夫娜,她是你亲生女儿!”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浑浊的深潭里捞出一点东西。
阿加菲亚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额前一丝并不凌乱的假。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板的从容。“如果我这辈子……只为了完成一件事,”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就是杀了叶卡捷琳娜和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细节我都交代了,清清楚楚。两条人命,该上绞架就上绞架,该挨枪子就挨枪子,我认。”
“杀人总得有动机!”
卢卡申科强压着怒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我再问一次!为什么?!”
阿加菲亚沉默了。惨白的灯光下,她脸上深壑般的皱纹仿佛在缓缓移动。她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直视着卢卡申科锐利的双眼:“为民除害,大义灭亲。”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说法极其荒谬,竟真的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破碎的“咯咯”
笑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无比刺耳。
卢卡申科和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女警奥尔加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困惑和一种“这老太婆彻底疯了”
的判定。
卢卡申科深吸一口气,换了策略。他侧过身,指了指紧闭的审讯室铁门:“听见外面那些声音了吗?阿加菲亚·彼得罗夫娜?全是维堡的老邻居!他们堵在警局门口,举着牌子,嚷嚷着要替你作证!他们不信!没人相信你会杀自己的女儿!面包房的玛尔法、斯捷潘老师、还有那个哭得快昏过去的老谢尔盖!他说你经常帮他照顾小孙子谢廖沙!说你是维堡最善良的老太太!”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试图撬动心防的煽动性,“如果有隐情,说出来!或许……我们还能帮你!”
阿加菲亚猛地抬起头,脸上那些被精心描绘的、象征衰老的皱纹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话而瞬间舒展了一些。她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惊讶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女警奥尔加:“您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探究,“杀两个人……还能不死?”
“阿加菲亚·彼得罗夫娜!”
卢卡申科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奥尔加手边的记录本都跳了一下,“这里是警察局!端正你的态度!”
“不好意思,卢卡申科同志,”
阿加菲亚脸上的惊讶迅褪去,那丝诡异的平静和疏离又回来了,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奇异的轻松,“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收敛了嘴角最后一点弧度,浑浊却异常专注的目光牢牢锁住卢卡申科,“我可以交代实情。所有实情。但有个请求。”
“说。”
“我想……去我丈夫格里高利的墓前看看。就现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卢卡申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
“就当是……死刑犯最后的心愿。”
阿加菲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深重的哀伤,“再说……您不是也想知道真相吗?也许在那里……您能看得更清楚。”
她深陷的眼窝像两口枯井,倒映着惨白的灯光。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急促地推开。一名技术科的年轻警员探进头,脸色白,手里捏着一份报告:“卢卡申科队长!技术科有重大现!”
卢卡申科霍然起身,几步跨过去接过报告。他的目光飞扫过纸页上的数据,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铁青,仿佛瞬间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冻透。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回审讯桌前,将那份报告狠狠拍在阿加菲亚面前,纸张拍击桌面的声音像一记耳光。
“阿加菲亚·彼得罗夫娜!”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抖,指着报告上的结论,“你家!除了叶卡捷琳娜和安德烈,还住着第三个人!卫生间、厨房的杯子上、卧室的梳妆台……到处都是同一个人的新鲜指纹和皮屑!至少在那里生活了半年以上!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