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再次沉入梦乡。谁能想到,这竟是她为自己写下的、冰冷残酷的墓志铭?
绝望和恐惧终于彻底击溃了我。我捂住脸,身体顺着冰冷的门框滑下去,喉咙里爆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灼烧着冰冷的脸颊。列昂尼德警官蹲下身,犹豫地、带着点笨拙的善意,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阿纳斯塔西娅·伊万诺夫娜,”
拉赫玛尼诺夫少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静得像在宣读报告,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我们理解您的痛苦。但现在,找到杀害叶卡捷琳娜·瓦西里耶夫娜的凶手,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请您冷静下来,配合我们。她生前,是否与人结怨?有仇家?”
我用力摇头,泪水甩在地板上。“没有…卡佳她…她几乎不出门,整天就是对着电脑…写她的故事…看她的剧…她人那么好…”
我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那么,最近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拉赫玛尼诺夫少校追问。
我努力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千篇一律的生活,码字,追剧,抱怨灵感枯竭,然后突然约我去索洛维茨基…等等!我猛地抬起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拉赫玛尼诺夫少校…卡佳她…她是怎么死的?是仇杀吗?她…她死前…痛苦吗?”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两位警官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像冰冷的针,刺得我浑身冷。
“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拉赫玛尼诺夫少校的声音异常凝重。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再次从那个仿佛深不见底的公文包里,缓缓抽出了两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只看了一眼,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成了西伯利亚的坚冰,又在下一秒被无形的重锤砸得粉碎!
第一张照片:卡佳跪在她公寓厚厚的地毯上,姿势僵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在那里。她的头诡异地昂着,眼睛瞪得极大,眼白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空洞地凝视着前方某个看不见的点,里面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她的嘴巴,被以一种非人的、亵渎的方式,强行塞满了东西——不是别的,是九朵玫瑰。洁白如雪,花瓣上甚至带着清晨露珠般的湿润光泽。每一朵都开得正盛,娇艳欲滴,却构成了一幅令人作呕的图景。那些尖锐的花刺,残忍地、毫不掩饰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第二张照片:镜头拉近,聚焦在她的胸膛。那里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霓虹灯牌,散着廉价而刺目的粉红色光芒,在昏暗的室内环境里显得格外妖异。灯牌上,几个歪歪扭扭的西里尔字母闪烁着:
玫瑰谋杀案
这场景…这布置…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记忆深处!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
“是…是割喉…对吗?”
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死前…还被折磨过…嘴里的玫瑰…长度是不是大约二十五厘米?刺…刺没有被拔掉…是在她…在她还活着的时候…硬塞进去的…对吗?”
我几乎是在呓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气味。突然,一个更恐怖的细节闪电般击中了我!“还有…她的右手…无名指…是不是戴着一个银戒指?尺寸明显不对,很松…戒圈里面…刻着‘mg’两个字母?”
死寂。
狭小的公寓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拉赫玛尼诺夫少校脸上的冷静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钉在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审视。“你,”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金属般的压迫感,“你是怎么知道的?每一个细节!”
巨大的痛苦和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我双手深深插进头里,用力拉扯着头皮,仿佛这样能驱散那侵入骨髓的寒意和不断闪回的画面。“我见过…”
我痛苦地呻吟,“我见过一模一样的场景…在卡佳的小说里!在她还没写完的新书里!《玫瑰之夜》!第一章的谋杀现场!就是这个!一模一样!连戒指的细节都一样!”
我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绝望的笃定,“是模仿!一定是模仿作案!有人在模仿她小说里的情节杀了她!”
拉赫玛尼诺夫少校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像锁定猎物的鹰隼。“《玫瑰之夜》?”
他重复着书名,语极快,“在哪个网站表的?我们查遍了‘夜莺’名下所有已布的作品,没有这本书。”
“她还没上传!”
我急忙解释,“这是她的习惯!新书总要囤够十万字稿子才上传!我是她的第一个读者,也是唯一的一个!她写一章就我看一章,让我提意见…”
我猛地顿住,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我。
“唯一的一个?”
拉赫玛尼诺夫少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除了你,还有谁看过这本稿子?任何其他人?朋友?同行?”
“没有!绝对没有!”
我用力摇头,“卡佳…她非常谨慎!现实中没人知道她是‘夜莺’!以前…以前她最信任的一个同行朋友抄袭过她的创意…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跟任何写作圈的人交流作品了…这本《玫瑰之夜》,除了她,只有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一种可怕的、无形的压力开始在我和这位刑侦少校之间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