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大半年前,宫变那晚守城的宫卫说的话。
他们说,他们始终恪尽职守地守在宫门口,未曾放任何人进去过,更没有见过时姑娘。
他们好像一同缺失了一段记忆——时窈入宫的记忆。
唯有一名宫卫,恍惚之中记起,自己好似被一道幽蓝的目光蛊惑了,不自觉地听命于对方,可当清醒过来后,却什么都不曾记得。
祈安从不信这些牛鬼蛇神,可众人如出一辙的言论,却让他不得不信。
——时窈的出现,从一开始便非偶然。
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他仔细回忆着她的所作所为。
她给了萧黎一个家,萧黎爱她;她也给了段辞一个家,段辞也爱她。
哦,原来她想要的,是他们的心。
罢了,他想。
既然忘不掉,舍不下,何必再折磨自己?
所以他故作不知,如常地与她相处,所以在她问他是否爱她时,一遍遍问她“你要我爱你吗?”
只要她要,他便会给她。
唯一让他窃喜的是,她给了他一年的时光,没有索要。
这是她的恩赐,唯一的恩赐,给了他。
只有最后一次,她问他是否爱她时,他能看出她眼中的认真,还有那掩藏在认真下的一丝怅然。
足够了。
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诉说着自己的情愫,对她说出无数个日日夜夜,在心里说过无数遍的话:
我爱你。
她的消失,出乎他的认知,却在意料之中。
这世上万万千千,太多太多的世外之人,世外之物。
他爱上的,只不过也是这样的存在罢了。
祈安这一次未曾寻找时窈,只安安静静地佩戴好她留下的暖袖与护膑,去了宫中。
他如常当值,如常处理事务,只是将太子少师一职辞去,挑了大儒接替。
当初他一手扶持的小太子,如今已逐渐有了帝王的野心与悲悯。
一切都极好。
这一年的春节,祈安一人坐在府邸的膳厅,包了两碗水饺,吃完后的第二日,他入了宫,辞去了司礼监掌印的官职,以兵符,换取了自由之身。
次日,祈安去了学堂,将府中金银留于众人,又教授了最后一节课业。
三日,祈安遣散了府邸众人,一人在寝房孤坐到天明。
第五日,祈安一袭白衣,安静地朝山林深处走去,走向自己既定的结局……
段辞得到时窈的“死讯”
,是在西北的战场上。
时窈要他“好好活着”
,他便好好活着。
可他太弱小了,弱小到当她被人夺走,他连抢回的能力都没有,所以他来到了西北,上了战场。
这里的血腥与肃杀,让他觉得分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