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沓不大利落的脚步声慢慢接近铁门,移开门栓时金属短促尖锐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铁皮门在众人眼前缓缓打开,车子的远光灯照不进小院,所以门后半数融于夜色的黑雾人也看不真切,只能勉强从轮廓看出是个身形瘦小,有些驼背的老头。
即便只是模糊的轮廓,也足以认出至亲,陆清清察觉出小夏的颤抖,连她也难以冷静看待眼前发生的事。
“你们怎么都回来啦,学校这么早就放假了吗?”
黑雾人原本一只手背在身后,看到门口的两人脊背都打直了些,语气欣喜激动,与儿孙突然到访的老人反应如出一辙。
夏予想说些什么,嗫嚅着半个音节都发不出。
“今年放假早。”
陆清清嘴上应付着,句尾的颤音出卖了她平静的表象。
夏爷爷笑起来,黑雾组成的脸上沟壑纵横,眼中明明猩红骇人,偏又能让人看出慈爱,他扬起头,看向陆清清和夏予身后,“他们是你俩的同学吗?”
“对。”
陆清清回答,侧身替夏予一一介绍唯、杨万雪和曾雨辰。
夏爷爷看着群年轻人高兴得连连点头,“进来坐,都进来坐,小予带同学回来也不提前给爷爷打个电话。”
夏予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好,好好。”
夏爷爷乐得合不拢嘴,血色的眼中盛着宠溺,是绝大多数生物都无法流露出,为人类所有的感情。
大家都没推却,跟着夏爷爷走入小院,里面意外地干净整洁,竹筐篮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角落,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饲养鸡鸭猫狗,看起来有点冷清,没什么生气。
夏爷爷拉开主屋平房的小木门,邀请大家进去坐,屋里是水泥地,从梁上垂下来个灯泡,散发出微弱昏黄的光,堪堪照亮房间,空气中飘散着木头受潮的味道。
夏予百感交集,在张年代久远的木桌前坐下,低垂着头遮去眼中复杂的情绪。
“上大学回来怎么变得这么腼腆了?”
夏爷爷拍了拍夏予的肩膀,“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去做点吃的,小予你给你同学们倒杯水。”
“好。”
夏予背对着夏爷爷站起身,装作不经意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我去厨房帮忙。”
“不用,你别来添乱,和同学们好好休息,说说话。”
夏爷爷摆摆手,独自挑开一张帘子,向侧屋走去。
夏予从靠墙摆放的书桌下拎出个红色的保温壶摆在桌上,上面还印着颇为喜庆的大团花簇,她又从屉子里拿出一摞一次性纸杯,给几人倒热水。
陆清清站在桌边帮她分热水,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曾雨辰扯出把蓝色的塑料凳坐在桌前,低声说:“夏爷爷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夏念书的时候?”
陆清清点点头,“看样子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