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多的人……仅仅只是想要在下一场杀戮中侥幸……活下去。”
视线没有焦点地穿透了惨白刺眼的天花板白炽灯,强烈的灯光刺入瞳孔,却仿佛在康知芝眼前投射出另一片时空的光影。
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刺耳的惨叫与狂热的嘶吼交织,鲜血飞溅染红了古老冰冷的石板,空洞的眼神里,倒映着的是二十年前那场永无止境的厮杀。
声音带着深切的悲悯,仿佛看到了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着冲向地狱的身影,话语中又掺入了冰冷的嘲讽,对那些被欲望吞噬灵魂的“同类”
,后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哀,如同最基本,也是最可悲的生存本能。
死寂重新降临。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似乎变小了,只剩下压抑的、细碎的滴答,如同垂死者的脉搏。
“不幸中的万幸,我……在无数尸体之中,找到了一条路。”
康知芝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重新落到室内,落到即将面临未知命运的其他人身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带着巨大庆幸与巨大虚无的复杂笑容,缓缓说道。
“踩在那些冰冷,不甘,或绝望的尸体上……我,活到了最后。”
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眼神扫过众人,目光像是在看一堆堆曾经铺满脚下,使他得以苟延残喘的“路砖”
,“幸运”
的宣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沉重的负罪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忽然那丝苦涩的笑容,僵在了康知芝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令人心颤的顿悟和嘲讽,拿起了酒瓶再次猛灌,似乎只有酒精带来的虚幻灼热,才能支撑他继续揭穿残酷世界更深的伪装。
“呵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
“但是这场游戏,和现在的《最后一个纪元》,从本质上完全一样。”
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将足以颠覆认知的令人窒息真相,亲自塞进每个人的心脏里,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庞,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一切表象。
“我们无数人,在精心设计的副本里日夜搏杀,在铺满宝箱和陷阱的道路上匍匐前行……我们以为是在变强,是在为生存而战……”
,康知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欺骗后觉醒的愤怒,和绝望的清明。
“其实我们不过是在扮演着一群懵懂无知的小白鼠,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所有沾满双手的鲜血……都只是一场规模空前绝后的试炼场!”
“考验什么?”
康知芝自问自答,字字如刀,剖开华丽游戏外衣下最狰狞的骨骼。
“考验我们的能力!我们的坚韧!我们的狡诈!我们在绝境中迸的所有潜能!”
“我们在争夺的,从来不是什么登顶排行榜的虚名,也不是什么神器圣物……”
康知芝的眼神变得极度空洞,仿佛看到了横亘在所有参与者命运尽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终极阴影。
“我们争夺的,是用亿万人命作为柴薪燃烧,才可能点燃的一丝微光,一个通向更深更绝望战场的虚无缥缈资格!”
一个……登上另一场战斗的资格。”
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身体似乎承受不住这句话带来的重量,微微佝偻起来,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众人,仿佛要烙印进他们的灵魂深处。
房间里落针可闻,连窗外的雨声都彻底消失了,所有人的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血液在瞬间凝固,他们看到康知芝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然后,如同禁忌魔咒般的词汇,带着冰冷的毁灭性含义,终于从尘封的血色记忆中彻底释放出来。
“——为了,神战!”
如同两颗裹挟着无尽毁灭与绝望的彗星,轰然撞入充斥着酒气,油污,和死亡回忆的房间,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恐惧所抽空。
白炽灯惨白的光线,凝固在每一张写满惊骇,茫然,和难以置信的脸上,像一层僵硬的死皮,时间的概念被彻底粉碎,唯有禁忌的词汇如同冰冷的铁楔,狠狠嵌入每一个听众的灵魂深处,持续不断释放着足以冻结思维,瓦解意志的寒意。
“神战”
二字的余威,如同无形的寒冰风暴,仍在狭小的房间内肆虐,冻结着每一寸空气,凝固着每一张面孔。
惨白的灯光下,康知芝佝偻的身影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艰难挤出,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更深沉疲惫,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又或者是被强行撕开的血色记忆,疯狂地反噬着自己。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又悄然渗入,却不再是背景的滴答,而是如同冰冷的针尖,一下下刺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仿佛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惊动刚刚被提及,名为“神战”
的庞然巨兽。
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所有人压垮时,康知芝猛地抬起了头,动作带着近乎痉挛的突兀,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疲惫,而是燃烧着混杂着悲怆,愤怒,与极度清醒的火焰。
不再看向天花板或虚空,而是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凶厉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孔,仿佛要将他们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