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世间的人类,其脆弱与伟大并存的生命,在高踞于维度之外的存在眼中,其堕落的路径,并不仅仅是通过蛊惑,更可怕的是,只要被外神知道了真名,无论是主动献祭,还是被诡谲之力窃取,就会被外神注视。
这种“注视”
并非简单的凝视,而是如同在虚空中,锁定了猎物的位置,灵魂的甬道将被迫打开,意志的堤坝将承受来自星海彼端,永不枯竭的污秽洪流的冲刷,直至自我被冲刷得千疮百孔,最终成为承载外神意志的空洞容器。
仅仅是被“知晓”
,便等同于被穿透,被标记,被宣判了一个缓慢而必然的沉沦。
来自无垠虚空之外的沉重低语回响,仿佛还在阳雨的颅骨内震荡,覆盖着龙鳞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出金属摩擦的刺响,轻微的异动,让一直敏锐观察的康知芝,瞬间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恐怖分量。
“好!”
康知芝几乎是立刻沉声应道,沙哑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瞬间读取了阳雨眼神中传递出的危机等级,脸上因疲惫而松弛的线条瞬间绷紧,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也想要和你交换一下情报。”
支撑着倚靠冰柱的身体,试图站得更直一些,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土深处艰难凿出,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判断。
“这次的战斗,银弦方面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对劲,我甚至怀疑多瑙国国内,也出现了问题。”
二者需要交谈一下隐晦的事情,叶卡捷琳娜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弃了对阳雨的纠缠,康知芝对阳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远离伤兵营,一处相对僻静的教堂废墟,阳雨会意,覆盖着龙鳞的巨大身躯微微转动,沉重的步伐踏在石砖之上,出沉闷的回响。
教堂广场上伤员的呻吟,以及士兵们搬运遗骸的粗重喘息,构成了冰冷而压抑的战后底噪,阳雨和康知芝缓缓踱步,甲靴踏在染血的石砖上。出沉滞的闷响。
两人穿梭于满目疮痍的教堂广场之间,避让开到处打扫战场,和救治士兵的其他人,目光在倒塌的残骸间逡巡,想要寻找一个隐蔽的位置,一处能隔绝可能的窥探,让隐秘情报得以安全交换的角落。
“咔嚓!!!轰隆隆隆!!!”
然而就在此时,仿佛天神在穹顶之上,猛地折断了一根支撑星河的巨柱,被弗拉兹德力量玷污,又崩毁的教堂残骸上空,被狂暴力量撕裂,如同凝固在世界肌肤上一道疤痕的空间裂缝。
原本只是如同不祥的幽暗裂隙悬浮着,吞吐着冰冷死寂的次元微风,但此刻却骤然炸响了刺耳的雷霆声。
不是凡俗的雷电,是恐怖的金色雷霆,携带着纯粹而古老的毁灭意志,从中汹涌而出,粗壮如远古山脉的筋络,色泽是熔炼了太阳核心的赤金,在喷涌爆的瞬间,便撕裂了周遭凝固的空气,将整个广场映照,如同沉入了一片沸腾的液态黄金海洋。
空气中弥漫开灼烧臭氧的刺鼻气味,无形的冲击波像巨锤般砸落,地面寸寸粉碎,残存的冰山缓缓倾斜,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激起漫天冰冷的尘雾,仿佛神明的震怒。
“小弟!!!快点关闭空间通道!!!”
紧随雷霆的咆哮,是更为惊心动魄的怒吼与尖啸,如同在宇宙尺度上相互冲撞的星辰,出的咆哮,直接从不稳定的空间裂痕深处赫然传来。
王母的声音,蕴含的狂暴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流,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足以焚化星辰的热浪,但其核心却透着一丝罕见的焦灼,是对空间壁垒脆弱状态的急迫警告,是对某种更可怕灾祸,即将降临的惊惧呐喊。
然而焦急的嘶吼,瞬间被一个更加癫狂,更加亵渎的存在所淹没。
“神谕之人!!!你是我的!!!我的!!!不要走!与我融为一体吧!!!”
莎柏奴斯的嘶吼声,根本不属于物理振动的范畴,是亿万深渊蠕虫在灵魂层面上摩擦啃噬,哭嚎的集合体,是癫狂意志的最纯粹体现。
无视了空气,从中蔓延而出,直接撞击在每一个拥有心智的存在,最本质的灵魂薄膜上,宛如剃刀一般。
不仅锋利地摩擦着所有人的耳膜,让无数人瞬间双耳沁出鲜血,更是在脑海之中不断回荡,化作无数扭曲盘绕,散着邪异光辉的亵渎几何体,疯狂地搅动穿刺,污染着意识的海洋。
广场上刚刚经历了繁衍怪物的鏖战,以及弗拉兹德的疯狂,紧绷如弦的意志本就到了崩溃的边缘,刚刚才结束一场恶战的众人,根本无法经受如此恐怖的精神污染。
本就重伤在身的伤员,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出,便两眼翻白,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倒在了地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但意识已然沉入最黑暗的深渊,根本就爬不起来。
还能勉强站立的士兵和军官们,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头颅,有人抱着脑袋,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指甲深深抠进头皮,有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失焦,涎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落。
更多的人,则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噗通”
一声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全身剧烈抽搐,仿佛有无数带电的毒虫,在神经系统中疯狂肆虐。
意志陷入了混沌,如同被丢进一个混乱狂躁的漩涡,理性和自我防御的本能被彻底绞碎,连一丝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只剩下生命最原始的痉挛,回应着来自异次元的疯狂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