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此时阳雨来到伤兵营,查看明辉花立甲亭伤兵的医疗情况,腓特烈适时地出现在阳雨侧前方,停下脚步,装作不经意遇见的样子上前,动作流畅而带着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
摘下了那三角帽,扶在胸口,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庄重,抬起头时,深邃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诚恳,与劫后余生的感激。
“破晓之剑阁下。”
腓特烈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了伤兵营的呻吟与指挥营地的喧嚣,直视着阳雨那隐藏在冰冷面甲后的双眸,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我代表马格德堡的全体幸存百姓,在废墟中哭泣的,在庇护所里祈祷的,在瓦砾下寻找亲人的,向您报答感谢。”
“您不仅仅救了这座城市,让它免于彻底沦为死寂的坟墓,也挽救了这个世界,免于沦陷为邪神的花园。”
话语如同沉重的钟磬,敲打在冰冷的空气里,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敬畏,他的感谢,是献给将这个世界,从深渊边缘拉回的力量。
饱含感激与敬畏的致谢,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阳雨覆盖着奇异龙鳞甲的身躯前,只激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覆盖着冰冷鳞片的头颅微微转动,仿佛龙一般的头盔转向腓特烈,面甲后猩红的瞳孔,在冰山幽蓝的折射光下,如同两簇来自深渊的凝固余烬,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让腓特烈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仿佛被某种越凡俗的掠食者锁定。
“外神的侵蚀无处不在,腓特烈国王陛下。”
阳雨的声音响起,像是粗糙的砂砾在金属管道中摩擦,带着难以掩盖的疲惫,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耗费着巨大的力量。
即使收敛了自己足以让凡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威压气息,但身穿龙鳞甲的阳雨,依旧带给在场众人很强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沉重,几名正在附近工作的医疗兵和传令兵,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甚至不敢直视非人的轮廓。
阳雨无法像腓特烈那样优雅地行礼,指甲锋利的爪子,与其说是护手,不如说是某种凶兽肢体的延伸,紧握成拳时,鳞片缝隙间似乎还残留着战斗留下的难以名状污迹。
只能有些勉强地微微欠身,动作带着金属般的僵硬与不协调,仿佛这具被甲胄包裹的身躯,并非完全受他意志支配。
更令人心悸的是,身后甚至还有一条尾巴在微微甩动,覆盖着同样暗沉鳞片的肢体,如同一条拥有独立生命的毒蛇,不安分地在地面的冰屑和碎石上轻轻扫过,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刮擦声。
这一身龙鳞甲,更像是某种活体生物寄生在了阳雨身上,与他融为一体,却又带着自身难以驯服的野性与狰狞。
“这一场战斗的胜利,并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外神的威胁,国王陛下,我们需要共勉。”
猩红的瞳孔在面甲后凝视着腓特烈,目光穿透了贵族优雅的仪态,直抵人心深处,沙哑的声音中透出不容置疑的沉重,如同警钟在废墟之上敲响,提醒着眼前的胜利,不过是漫长黑暗中的一次喘息。
腓特烈脸上的笑容,在阳雨非人的注视和沉重的话语下,有些不自然地凝固,感到喉咙有些干,眼前阳雨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精神层面的重压,仿佛置身于远古巨龙的阴影之下。
面甲后猩红的瞳孔,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让自己心声震荡,一种源自生物本能,对高位掠食者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心跳如鼓槌般撞击着肋骨,强自镇定,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让笑容不至于彻底垮塌。
“当然,当然。”
腓特烈迭声应道,声音比平时稍显急促,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放在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三角帽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内心深处带着巨大的后怕,冲刷着之前的野心,心中不由得庆幸,幸好自己没有真的做出吞并明辉花立甲亭的事情,否则即使在普鲁士军队的保护下,恐怕都无法承担阳雨的怒火。
“熊猫亭长!”
叶桥并没有告诉阳雨,之前腓特烈试图趁着他不在,利用战时条令吞并明辉花立甲亭的事情,所以阳雨和腓特烈寒暄了几句,不过一阵急促而充满担忧和关切的声音,如同投入粘稠水面的石子,划破了场间的“和谐”
。
声音带着心碎般的急迫,源自不远处沙俄旗帜飘扬的临时营地,叶卡捷琳娜此刻全然抛却了作为大国君主,应有的雍容步伐与仪态,甚至脱下了甲胄,几乎是飞奔而来。
华贵厚重的裙裾因急促的动作被凌乱卷起,沾染着废墟的尘埃与冰屑,双眼中此刻竟隐隐闪烁着泪光,如同融化冰湖表面漂浮的碎钻,在冰峰坍塌散的幽蓝光芒下,折射出令人难以忽视的真挚,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无视着阳雨覆盖狰狞龙鳞,粘染着血污的恐怖甲胄,所散出的危险气息,在腓特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和一旁部分军官倒吸冷气的注视下,如同一只寻找庇护的惊惶雀鸟,直接扑进了阳雨的怀里。
“您怎么变成了这样?”
叶卡捷琳娜仰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凝视着覆盖龙鳞,如同狰狞龙的头盔,声音颤抖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怜惜。
“是邪神的诅咒吗?您伤到哪里了吗?”
叶卡捷琳娜急切地询问,戴着精致蕾丝手套的手,带着近乎抚慰珍宝的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试图去触碰阳雨覆盖鳞片的手臂,仿佛要亲自确认他的伤势。